苏泠没有动。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但他没有退。他的鞋跟蹭着泥地面的碎石，站得很稳。≈ot;你打我的时候我录像了。你再碰我一，视频上发到派所。≈ot;

        ≈ot;我妈不来。≈ot;苏泠说。他的声音在风里发飘，但他把它稳住了，每个字的尾音都咬得很清楚。≈ot;我来跟你说清楚。≈ot;

        那个人来了。

        苏泠跑过了两条街才停来。他靠在一棵行树的树上，弯着腰，把受伤的左手举起来于心脏位置。血还在，从掌心的切里渗来，沿着手腕淌袖，把整条袖染湿了大半。他的呼急促而破碎，额上沁细密的冷汗，刘海黏在额角的疤痕上，剌得他微微皱眉。

        男人往前冲了一步。

        剧痛是在血涌来之后才跟上的，像一慢了一拍的惊雷。苏泠的猛地一弓，但他咬住了唇，把那声痛呼堵死在咙里。他的另一只手伸袋，指尖到那支已经在录音的手机――从厂房开始他就把手机换成了袋录像模式，镜角度朝外，手心朝握着，屏幕正对着前方。

        他今天穿了一件兜帽卫衣，拉链拉到，帽檐压得很低。额角的疤被遮在帽檐的阴影底，只一双灰蓝的睛。他的嘴唇抿着，颌线绷得很紧，垂在侧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风从厂房破掉的窗里灌来，呼呼地响，把地上的碎石得动起来。

面一堵破墙的缺里，屏幕调整到能拍到空地全貌的角度，了录音键。

        ≈ot;录来了？≈ot;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像砂轮在磨刀石上动，≈ot;你个小杂种还学会录像了？跟你那个贱婊妈学的？把手机交来。≈ot;

        然后他转跑了。

        男人的表变了。

        那种变化苏泠太熟悉了――眉先沉去，角的纹路拧紧，嘴角向两侧咧开。那张脸像一张被皱又撕开的纸，和五岁那年苏泠每天都要面对的一模一样。男人的手从袋里掏来，攥着一把折叠刀，弹开刀刃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区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了停止键。

        那把折叠刀的刀在午后的阳光折一细长的白光。苏泠往后闪了一，但男人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兜帽，把他猛地拽回来。苏泠的被拽得歪向一侧，帽檐从额上落，那新生的粉疤痕。男人的目光在那疤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刀刃划过他的左手手掌，从虎斜向小指。他觉到一阵尖锐的凉意从肤表面炸开，然后温的涌来。他低看见自己的掌心里现了一长长的，从虎延伸到小指，翻开，底浅的组织。血涌来的速度很快，瞬间染红了他整个掌心，顺着指滴落在泥地面上，一滴一滴，在灰地面上洇开暗红的圆。

        ≈ot;老给你的记号，你留着就好。≈ot;他说着，另一只手里的刀往前一送――

        苏泠觉到自己的心在加速。咚咚咚咚咚，撞着他的腔，但他没有退。他站在原地，帽檐的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看着那张他在噩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阔颧骨、浑浊的白、眉心的旧疤。≈ot;你当年离婚的时候拿走了家里所有存款，我妈带走的只有我。你欠她的，她不欠你。你来找我，你打了我，你的事我都录来了。≈ot;

        男人笑了一声。那种笑从咙里来，沙哑的、浑浊的，像砂纸刮过生锈的铁。≈ot;说清楚？你个小杂种跟老说清楚？你妈欠老六千块，还不还？不还老天天去找你，去你学校，去你那个野爹贺明家门蹲着――≈ot;

        ≈ot;小杂种，≈ot;男人走到他面前五六步远的距离停来，眯打量他，≈ot;你一个人来的？你妈呢？≈ot;

        苏泠抬手挡了。

        迟了大约二十分钟。从铁门方向走来的时候，还是那件灰扑扑的夹克，绳系着拉链，发比上次更油腻。他走路的时候左脚重右脚轻，鞋底在地上拖沙沙的声响。苏泠在听见那个不规则脚步声的瞬间，后背上的肌全绷紧了。他的手指在袖里攥成了拳，指甲陷掌心，掐住那层薄薄的来对抗从后颈蔓延上来的寒意。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ot;你没有六千块。≈ot;苏泠打断了他。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区回着，跑鞋踩在碎石上的声响又急又乱。左手掌心的血沿着手腕往淌，甩在他白的校服袖上，洇一片一片的暗红。他冲过铁门的时候回看了一――男人没有追来。男人站在原地，握着那把染了血的刀，像一尊凝固了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