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登，是我。”

        在院门前的石阶上坐着的喜登，已然迷迷瞪瞪打起了瞌睡。朦朦胧胧中似听见脚步轻响，以为是自己爷回来了，还未睁，便了声“六爷”。

        当年杜珩与袁之叙奉旨联手，打破了北地裴、陆两家多年相争的局面。只是那一次，裴家运气差了些，先被陆家抓住把柄，最终借袁之叙之手失势离去。

        如今裴家重新起复，同样是皇上的意思，一南一北，遥相牵制。皇上不愿陆家一家独大，自然也不会让裴家彻底沉沦。

        杜珩抬指轻叩桌面，以示谢意，待将杯中酒饮尽，他方才缓缓开：“要一把替皇上削病枝、去虫叶的刀，便不能有依附从众之心。”

        然而袁宋却摇了摇，：“我若认同伯父所行之路，十年前便不会辞官。”

        ……

        珠儿的声音从来都是这般好听，喜登的瞌睡虫被赶跑了半只，只见他站起，接过朱瑜手中的灯笼，：“珠儿，六爷还没回呢！”

        码之上，六爷临行前明明说了，让珠儿独住一，无需再如从前般伺候。这要是六爷回来了，非得让他吃排不可。

        所以此时若有人想动裴家，自然而然想到的，便是――陆家。

        话音落，他竟难得地主动提起酒壶，亲自为杜珩斟了一盏酒。

        如今已是夏季，夜半虫鸣阵阵，朱瑜侧手托腮，不知不觉，合上了双。

如今，朝堂上却无人不知袁家与陆家的关系。

        他边说，边举起酒盏，朝杜珩微微一扬：“你说我可想清楚了？”

        “可是……”

        杜珩先是一怔，随即也笑了，这一次，轮到他提起酒壶，为袁宋满上一杯：“迎归来。”

        朱瑜答应，见喜登迷迷糊糊又踉踉跄跄地去了耳房，这才坐回了石阶上，将灯笼置于一旁，静静等着六爷归来。

        朱瑜安：“六爷还说今夜他归来得晚，莫要等他呢，你怎么还等？”

        喜登本就困得不行，被朱瑜这么一通说，脑筋也就不会转了，听着是这么个理儿，便朝朱瑜：“那珠儿，我就在边上的耳房歇着，六爷来了，您唤我便是。”

        说着，他便望向袁宋，眸光刹时锐利了几分：“这条路，不好走，你可想清楚了？”

        袁宋闻言一笑：“我想了十年。”

        见喜登一愣，朱瑜笑：“你同树风自了这宅，便没有歇来的时候。六爷要你伺候，你也得神伺候才行呐！就快三更天了，你快回去歇着吧，六爷既然无需我再伺候，那么便由我来候着，他若是来了，我就把你唤来。”

        他端起酒盏，轻轻转了转，望着其中晃动的酒，：“人人都大树底好乘凉，却不知，即便参天大树也有遭风摧雷击之时。与其依附他如自己长成一棵大树。”

        可若当年先破绽的是陆家，那么今日的局面怕是早已颠倒。只因当年，皇上在意的，从来不是谁胜谁负。他要的，只是北地不再由两家争锋。

        “我知六爷没回，我是来让你去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