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不要问。

        安娜一直没有再睡着。她坐在那儿，等到天完全亮了，等到妮娜的房门里有动静，等到保姆开始在楼准备早餐。

        不会用到。

        我们的人理了。他说，不会再有第二次。

        楼上脚步声响起。德米特里了两级台阶，停住了。

        医生量了腹围，听了胎心，血压，重。全程没有说多余的话。十五分钟后，她收起仪，洗净手。

        在花园里。

        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了巴尔维哈的大门。

        天还没有亮透，但窗外面的树已经开始显轮廓。她数着心，数到五十的时候，听见了德米特里的声音。

        手机还在，黑的，安静的，没有响。

        四个月零三周。一切正常。

        ――

        她梦见自己在南法的超市停车场，那个男人又现了。这次他没有说俄语，他说的是英语，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很清晰。

        我想要妹妹。

        她醒了。

        安娜重新躺回沙发上，手放在肚上。妮娜还蹲在旁边，棉球糖被她抱在怀里，脸埋在狗的里。

        安娜看着他的睛。他没有眨。

        脚步声停住了。

        因为我可以给她穿我的裙。

        你跟我来。

        你女儿今天一个人在沙滩上。

        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灰发，着细框镜，话很少。她带了一个便携的b超仪，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狗闯来了。

        为什么？

        德米特里看了她一会，然后说：楼吧。妮娜一个人在。

        天快亮的时候，她听见花园里有脚步声。很轻，像有人在草地上走，故意放轻了步。

        安娜没有说话。她拿起勺，舀了一勺燕麦，放嘴里，只吃了这一。

        德米特里的表没有变化。但他转过，看向窗外。巴尔维哈的树很，秋天已经开始，最外侧的叶黄了一圈。

        然后一切又安静了。

        德米特里还站在那个房间里，背对着她，看着窗外。

        安娜拿起手机，很轻，比她想象的要轻。

        野狗。

        不要问。

德米特里看着安娜，突然伸手摸了安娜的发。

        她躺回去，把枕翻了个面，脸贴上去。

        安娜坐起来，手放在肚上。

        德米特里拿起咖啡，喝了一。

        然后是一声狗叫――棉花糖的，很短，很慌。

        楼的时候，德米特里已经在餐桌旁了。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没有动。妮娜低着，用小勺戳碗里的燕麦。

        是妹妹还是弟弟？妮娜问。

        安娜笑了一。

        这个给你。他说，只接不打。响的时候接起来，听就行。

        安娜抬。

        什么时候会用？

        花园里怎么了。

        安娜想跑，但动不了。她想喊，但嗓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德米特里站在客厅门，一直没说话。医生从他边走过，了，门了。

        德米特里。她说，那个停车场的男人，你查到了吗。

        午两，医生来了。

        她伸手去摸袋里的手机。

        妮娜蹲在一旁，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有什么？

        镜里的人有阴影，发乱，衣服皱。她洗了脸，梳了发，换了一件宽松的衬衫。

        她才站起来，走到镜前。

        安娜站起来，跟着他上楼。三楼有一个小房间，之前一直锁着，她没去过。德米特里推开门，里面空的，只有一张桌和一把椅。桌上放着一个黑的手机，没有键，只有一个绿的钮。

        然后她听见了狗叫。很远，但很急。

        安娜看着那手机。绿的钮在黑外壳上，像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东西。

        安娜躺在沙发上，衣服撩起来。冰凉的凝胶涂在肚上，她缩了一。医生没有看她，盯着屏幕，手在腹慢慢移动。

        什么狗。

        安娜转走了。走到楼梯，她回看了一。

        安娜。

        屏幕上灰蒙蒙的一片，中间有一团小小的、在动的东西。妮娜捂住嘴，又放开，又捂住。

        你想要什么。

        她屏住呼，等。

        窗外是黑的，凌晨三。她坐起来，手心全是汗。肚在被面轻轻动了一。

        一个baby。医生说。

        很低，很沉，说了一句她听不太懂的话。

        可是――

        他的声音不，但安娜觉到这句话后面压着别的东西。她闭上嘴，把手机放袋。

        安娜坐来，看了一德米特里。

        那天晚上，安娜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