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 永定河的水渠边都是在夸韩旭的,连邓郃负责监督的那些“老弱病残”都在偷着议论,说工部找到了个厉害的年轻人, 能治水。有多能治?看到引水渠里那四十几头“镇兽”了吗?就是那人造的!
邓郃坐在一边听着很不是滋味, 这人原先明明同他一样都是来当监工的,甚至还不如他, 怎的才来几天,就被他爹捧成了宝, 天天挂在嘴边韩旭长韩旭短——这段时日邓科在家,嘴里就没少过韩旭的名字, 在书房边看图纸边监督他课业呢,看着看着突然说第二日要和韩旭商量一下, 然后嘀嘀咕咕地走了。
原先叫邓科最挂心的就是邓郃的课业和前程了, 但认识韩旭之后,邓父像是心满意足,连他的学业也不管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韩旭才是他儿子!
邓郃双眼冒着火地盯着突然离开书房的老爹, 腹诽了韩旭一万句, 他爹突然又倒回来了——他原以为邓科是良心发现, 终于想起来这里还有个儿子, 要上心关注他的学业了,谁料邓科倒回来后,说的是:“你这朋友交得不错。”
邓郃决定和韩旭绝交。
本来他当初就没想和韩旭结交——他爹官职不高,还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工部主事, 素日与人交往,有才学的看不上他,看得上他的同他大差不差也是纨绔, 原是半斤对八两的,可他也是个有脾气的,读书人看不上他,他也看不上纨绔。
说好听些是孤芳自赏,说实话就是高不成,低不就,两头都不着。
可说是绝交,其实就是邓郃自己跟自己生了几天闷气,韩旭根本没工夫搭理他,不必说是忙着修堤坝,就是先前几次约他出去吃酒,韩旭也就去过两次,再约,没来过。
气了几日,邓郃算是想明白了,不是他看不上韩旭,是韩旭看不上他。
这回邓郃结结实实气着了,趁着韩旭下差还没走远,直接把人拦住了,说:“韩大少爷好威风啊,竟然还会修渠道,这条河堤下去,没有一个不知道你的。”
韩旭拆着蓑衣,听他恭维的话说得咬牙切齿的:“怎么说?”
“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不准备请我吃杯酒吗?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介绍来的。”
他这么说,韩旭自然是答应了的,毕竟如果不是他,韩旭也不可能知道方师傅的事。
见韩旭答应得痛快,邓郃的气消了一半,两人往外头走:“吃什么都行?”
韩旭看了他一眼:“花酒不吃。”
“你这人!”邓郃当即跳起来,“你一个大男人,不吃花酒,算什么男人?”
韩旭不吃他嘲讽这一套,且不说有没有钱,在他脑子里就没有这样花钱的念头,或许是因为从小穷过来的,所以即使是如今身份显赫富贵了,也学不来有钱人的挥霍,况且他成亲了。
成亲了还出去吃花酒,不说温宜有没有意见,韩旭自己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至于没成亲就去吃花酒的……找不到媳妇也是活该,比如面前这位。
邓郃再说想去吃花酒,韩旭就反悔说那不去了。
邓郃看他油盐不进:“你堂堂侯府大公子,还缺吃花酒的钱吗?”
韩旭随口回着:“你不缺,你请我。”
好不容易等到韩旭松口,邓郃当即豪横地说:“我请你。”
只他刚把钱拿出来,韩旭接过,往前走出一段,随手给了一个卖菜的阿婆。
“欸,你怎么这样!”
这样可就没意思了,他的钱是请客吃花酒的,不是普渡穷苦的——
“他家儿子前阵子被人打断了腿,如今只能在家里躺着,连累她七十多岁还要日日担菜行十里路来此处叫卖。”韩旭蹲在地上挑着菜,他每日上工都走这条路,原先这菜是她儿子在卖,后来突然换了她,还一卖就是好久,他多余问了句,才知道是家中出了事。
韩旭这话一说,邓郃就闭嘴了,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他偷偷打量完这个几乎把腰躬弯又有些耳背的老人,她接过韩旭钱的手黑乎乎、皱巴巴、干皴皴的,又在心里低低“哦”了一声。
韩旭手里提着一大堆菜,走出了一段,同他说:“老太太会感谢你的。”
“……他又不知道我是谁。”
“下次我去,就跟他说我是邓郃。”
“可别,你长得难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