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风吹断, 残月照三更。
这夜星月寡淡,暗色中只有风习,孤寂得叫人心慌。
二皇子看承恩侯不说话, 原是着急的, 可看他沉在阴影里的神色,又莫名的心里发怵, 仿佛秋凉不是来自窗外风,而是面前这个人, 他咽了咽口水:“那此事便算了吗?”
若是算了,两人都将沦落至一个尴尬的境地之中, 毕竟真要论起来谁更着急——
李佑自然是急的,因为他需要韩家支持。
韩家若不选他, 规规矩矩做个纯臣, 也尚且不到灭族的时候,手中又有兵权,萧家轻易奈何不了他们。如今父皇让昭和和沈家往来, 很可能是为了试探沈家口风, 若沈家真的答应了, 那他们此前的所有谋算便要落空了。
韩益自然也是急的, 他表面上虽是纯臣, 可若和二皇子的联盟破裂,不说先前圣上已经忌惮韩家,就说他帮李佑做成舞弊一案本就已经得罪了大皇子,再想投诚已无退路, 而萧家是决计不可能和韩家平分朝堂的。
这才是韩识嘉真正高明的地方,他借力打力,让原本刚刚建立起联盟的两人, 又在瞬息之间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当真是成也败也。
韩益立在那里,须臾轻嗤一声道:“小儿无知。”
“他敢这么自信,便是以为我算的是他。”韩益的语气变得悠哉,“可我算的真的是他吗?”
李佑在韩益云谲波诡的话音中,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想嫁便能嫁吗。”
从始至终,他在意的,只有韩思弦一人。
韩思弦是外姓女,其父也就是蒋家的根基在江南。皇上派人前去,是为了要拿蒋家做人质,如此就算往后韩家真的有了不臣之心,有这个把柄在手,韩思弦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他们不知道,这两个人之所以千里迢迢前来投奔,就是为了摆脱这个掣肘啊。
韩益转动着手里的扳指,扳指下的指节带着厚茧,那是他这些年杀人如麻的证明,也是他城府深沉的遮掩。
他甚至有些想笑:“他又怎么知道,那些所谓的日日同游,不是我希望看到的呢?”
丝丝缕缕的寒意穿过单薄中衣流进了李佑的五脏六腑,他在韩益的调侃中,遍体生寒:“二皇子早些养好身体才是当务之急,一个女子而已,想让她嫁人,方法有的是。”那人站在阴影里,半明半亮,“我就这么一个侄女,希望二殿下不要辜负了她。”
一句话,既给了李佑信心,也给了他警告。
皇上那句英国公府是给了自己选择不假,可也让李佑有了新的抉择。
可大家早已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如今舟行深涛,谁若想下船,那便不要怪河水太急了。
“皇上既然想寻蒋家的人,那便派人将他们接来吧。”
“女儿要嫁人了,也该和女婿见一面才是龙凤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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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后天燥,大夫人想着温宜前些日子遇火,吩咐厨房给她送了滋阴run肺的蜂蜜梨汤,为表谢意,温宜专程去陈chun堂给大夫人请安。
余氏这段时日心情甚佳,原因无他,韩识烨的婚事基本定下来了,只他到底是做弟弟的,只等韩识钦的婚事一定,便能和柳家下定。
也不知是婚事将定还是什么,韩识烨近来稳重了不少,学堂都规规矩矩去了,也真老老实实读了几本书。
余氏心情好,便是对着温宜和韩旭也和颜悦色了不少。毕竟柳家身份显赫又有实权,这是温家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韩旭呢也一直老老实实地做着那打铁生意。有时候余氏会想,先前让韩璋带着韩旭花天酒地是不是错了——这人乡下回来的,黄泥厚土养出来的xing子就是淳朴老实,你让他做纨绔他也做不来,而温宜更是书香沁run长大的,就是个不争不抢的xing子,只要不苛待他们,他们比吕姨娘还要安分。
前后一想通,余氏不由得心生愧疚,让人给温宜送了梨汤。
温宜最讲规矩,梨汤这一送,第二日定是要来请安的,余氏瞧着这会儿才辰时。
刚行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