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炎懵懂地了，使劲眨了一，把眶里的泪憋了回去。

        一想到小炎谐音“萧炎”，他就有讲不了。

        第一次有人跟他讲这么多大理。

        那是一个姿容清秀温、书卷气极的少年。

        金辂停在路边，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歇息。

        他看着沈河手指天边的侧影，看着太阳在他脸上镀上的一层淡金的光，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像是装着很多星星的睛。

        “人啊，不要顾影自怜。太祖皇帝有一句诗，我很喜，想讲与你听。”

        沈河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数，可他就是停不来。

        他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也看不到里面在什么。

        那个少年去了。

        像是一绷了太久的弦，忽然被人轻轻拨了一，颤得厉害。

        他的嘴唇嚅嗫了半天，泪要掉不掉地在眶里，折着日光余晖，像是两盏小小的灯。

        “雪压枝低，虽低不着泥。一朝红日，依旧与天齐。”

        沈河收回手，用一种更轻的、更温柔的语气说：“你也不要怕我，大家都是人嘛。再说了，我以前也是洒扫太监，没人比别人多金贵。”

        官两旁的田野在夕阳泛着金的光，远的山峦被暮笼罩成一层淡淡的灰紫。

        五分钟。

        沈河的动作顿住了。

        这样的沈公公，怎么可能会是洒扫太监呢？

        “诶诶，你怎么跑了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看着那落来的帘，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那帘纹丝不动，安安静静地垂着。

        话还没说完，小炎捂住自己的嘴，转过，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车帘掀开了一半，一隙。

        两分钟。

        小炎一跑，沈河又没人说话了。

        小炎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沈河。

        十分钟。

        他一个人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撑着手看着外面的风景。

        偶尔有鸟从空中飞过，翅膀在余晖中闪着光。

        第一次听人说不嫌弃他的。

        他本来想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看来中二病的威力还是很大啊，瞧瞧，都给人家动哭了。”

        沈河的目光顿住了。

        生来就应该是在上、被人捧着供着的人。

        目光就是钉在了那里，移不开了。

        他看着小炎抱着、缩着肩膀的样，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

        沈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洒扫太监怎么了？太祖皇帝还是行乞，这不照样开启了大月盛世吗？”

        他抬起，看着沈河，那双睛里还带着泪，声音有些发颤：“沈公公……以前也是洒扫太监吗？”

        沈河的目光穿过那隙，看到一个人影正躬金辂之中。

        还是一个在上、看起来如同谪仙凡的人中说的。

        小炎不敢相信。

        沈公公这么光风朗月、在上、不染凡尘的人，以前也是……

        沈河站在原地，看着小炎的背影消失在车后面，有些懵地摸了摸后脑勺。

        沈河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来的人，像是从天上掉来的仙，像是那种……

地抱住了自己的。

        他们这种卑微的洒扫太监吗？

        沈河清了清嗓，左手负在后，右手指中指并拢，剑指天边，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中二病晚期患者特有的认真与豪迈：

        这是小炎第一次听人说不嫌弃他的长相。

        “沈公公……”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很多很多话，那些话堵在嗓里，一个字都挤不来。

        他发用一青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净净的。

        小炎抱着的手慢慢放了来。

        车帘落来，遮住了里面的光景。

        小炎觉得自己的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得发，得像是要从里面炸开来。他控制不住自己了。

        沈河丝毫没注意到小炎的绪，他还在那叭叭说着：“从前有个天才，有一天他修为尽失了，全城的人都在瞧不起他，就连未婚妻也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退婚，后面你猜他怎么了？”

        他的目光在田野上漫无目的地游走，无意间扫到了前面的太金辂。

        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