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吃得专注，吃得投，吃得心无旁骛，仿佛这碗面就是天底最要紧的事。

        那弧度不大，只是一上扬，可那一上扬把他脸上那种病中的苍白和疲惫都冲淡了几分。

        “小的去过杭州，见过西湖。”

        “湖广的湿度，河滔滔向东，两岸青山连绵起伏。到了夏天，微，还时不时一场小雨，伴随着飞螱，民间称它为飞白蚁，蛇也多，不过倒是极清。”

        南方银知不知！

        “那这么说，你很讨厌南方？”景祐帝问。

        沈河吃了，晕晕的，有些晕碳，毕竟吃了4碗了都，对语气里的试探浑然不觉。

        属于大月朝初期，太祖皇帝留来的宝贵文化质遗产，已经没了。

        沈河把脸埋在碗里，筷扒拉得飞快，面条溜溜地往嘴里送，汤汁溅到嘴角也顾不上，腮帮鼓鼓的，像一只在往里囤粮的仓鼠。

        跟老b登相这么多年了。

        沈河是跟风去买的西湖醋鱼，吃了一差死在楼外楼。

        “小的比较喜吃粉，特别是那种细米粉，纤薄溜，即过齿间，偏清，轻盈。虽然不太抵饿，但小的很喜吃米粉。”

        后世人只能看着地标，在脑海中想象当时的辉煌。

        “小的最喜的就是贵阳府了！天气凉，四季如，价便宜！虽然行不是很方便，但小的很喜那里！”

        沈河随接：“那飞白蚁还老跑屋里，只要有光的地方它都去！”

        沈河想了想，又：“小的还喜南京！太祖爷所在的地方，听说南京有梧桐树，秦淮河，小的还没见过南京的紫禁城呢！”

        景祐帝的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那只蜘蛛浑都是，看起来恐怖！”

        我愿意称为老北京一绝！

        景祐帝：“北京城易有黄沙，空气较燥。“

        “除了飞蚁多，南方的蜘蛛还很大！小的见过一只蜘蛛，巴掌大呢！”

        景祐帝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目光更加柔和了起来，他静静地听着。

        像是在紫禁城这座巨大的、冰冷的牢笼里，难得柔来的证据。

        沈河从碗里抬起来，嘴角还沾着一汤汁，连连：“回公，好吃！”

        沈河伸右手，把五指撑开，举到景祐帝面前比划，那只手在烛光白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去了筋骨，变得塌塌的。

        我是南方银！

        景祐帝目光柔和：“沈承安，跟朕说说，你去过的地方。”

        “小的还去过南直隶徽州府（安徽），里面有个地儿，叫弘村（宏村）。”

        沈河摇：“那倒没有，小的很喜南方！”

        “回公，小的没去过很多地方……”沈河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脑里翻一本落灰的相册。

        还有那广东，一到雨季，到都是，浑黏糊糊的，就像被了一！多呆一会儿，小的觉自己就要归西去见阎王爷！”

        老b登对……真的很……好…

        景祐帝目光在他嘴角那汤汁上停了一瞬。

        语气中却带有一丝微妙的、不容易察觉的试探。

        听着他这一生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对面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沈河望着景祐帝那张日益消瘦去的脸，看着他那比往常更苍白的嘴唇，心里忽然涌上一说不清的绪。

        “是吗？比起面，我觉得粉也好吃。”

        “好吃吗？”景祐帝问。

        “小的还去过贵阳府！”

        “西湖有小吃，叫西湖醋鱼。小的当时花了好多钱去买，不知是不是小的吃不惯，小的觉得……好难吃啊。”

        “里面有家画景楼，画景楼里的糖醋里脊，蕨粉，超级好吃！是小的去过的地方中，最好吃的东西！”

        “西湖很大，小的去西湖的时候天气很炎，多待一会儿浑都是汗。西湖边种满了荷花，一望过去，粉的白的，异常好看。”

        景祐帝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

        沈河也不得不承认。

        他放筷，用手背了嘴角，来了神：“各有各的特啦。”

        他没说的是——可惜，到了后世，南京的紫禁城已经没了。

        他没有接话，而是转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