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翎笑了起来：“那个不念昭。”

        六个字。素娘一贯如此，多一个字都不写。

        弹弓被拉开的嘎吱声。

        “那你念念这上面写了什么，我考考你。”

        小孩呼急促，一气，兜蒙在裴翎脸上。

        屋上落了什么东西，脚尖瓦，重心一沉即收，几乎没有停留。

        鹊明显不信，绕着他转了半圈，裴翎听见她的脚步在自己右侧停住了，紧跟着一个他极其熟悉的声音。

        “那你蒙着布嘛？”

        鹊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石破空而来。

        “就念昭！日字旁一个召！”

        裴翎随手把石搁在桌上，拿起筷夹菜：“跟你娘说，弹弓的筋该换了，松了。”

        “别打了，”裴翎伸手在她脑袋上搓，“你娘让你来送什么东西？拿来。”

        青谷的药真苦，裴翎赶紧夹了片鸭，蘸着甜酱往嘴里送，全缺德的炙鸭有一样好，油香厚重，什么苦味都压得住，缺掌柜不知从哪翻来一张小桌摆在后厨灶台边上，说是给裴郎君留的专座，其实就是不想让他坐前堂吓跑客人。

        你的对手是我

        她嚼完鸭抹了抹嘴，把纸条往裴翎手里一，转又像一阵风似的跑了。

        不是裴云逸还能是谁？

        裴翎教的。

        鹊这才想起正事，从怀里掏一张叠得乱七八糟的纸条，把他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抓来，往他掌心一拍。

        鹊的声音比她的脚步先到。

        “别跑别跑，你娘的鸭钱还没――”缺掌柜追了两步，鹊已经没影了。

        “我太好看了，每次门引得万人空巷，我把睛蒙上，不见心不烦。”

        那盘炙鸭才吃完一半，裴翎的筷停在半空。

        “竹竿，”鹊用气声说话，像是在确认什么了不得的发现，“你睛瞎啦？”

        “竹竿！”

        他慢慢把筷放，只听得脚步从屋移到后院墙，从墙落到院里，轻功底不错，但收势时不够利落。

        裴翎右手从筷上松开，两手指不紧不慢地一合。

        “崇……义坊……南……昭……。”

        “没有。”

        “缺掌柜再见！”

        石停在他指尖，纹丝不动。

        鹊切了一声，自己从碟里夹三片，叠在一起一嘴里，鼓着腮帮糊糊地说：“竹竿你真小气。”

        鹊凑近了纸条瞪着看，嘴：“我娘写字太潦草了，本看不清面有没有四个。”

        “看不见。”裴翎嚼着鸭，糊糊地说，“听的。”

        “那是照，四底的照，照的照。”

        踏雪寻梅步。

        “哼，这还用考。”鹊一把把纸条从他手里抢回去，展开来，眉拧着，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鹊气得跺脚：“你明明看得见！”

        裴翎着纸条没动，换了个循循善诱的语气：“小鹊，你最近学认字学得怎么样了？”

        话没说完，鹊一阵风似的钻了后厨，小辫上绑的红绳甩来甩去，她在灶台边看见裴翎，一个猛冲上前，抱起裴翎的脑袋。

        长安城那么大，总不能挨家挨去找，若说司礼监是一张大网，把鱼牢牢圈住，素娘便是那张小网，把鱼从大网里捞起来。崇义坊，南照。波斯人就被扣在这里。

他是连皇帝都不放在里的掌印太监，焉能容忍波斯使者在长安招摇过市，却如同大禹三过家门而不一般，不大明拜见，更何况时西南战事未平，波斯人在这个节骨送上门，兰信必然会把他们扣来好好把玩。

        “行行行，是你娘的错，念得好，赏你一片鸭。”

        裴翎叹了气。

        裴翎把纸条攥手心。

        鹊立刻起脯：“我都会！我娘教的！”

        长安一百零八坊，没有司礼监摸不着的角落，现如今，蠢货裴云逸和波斯人大概是被扣在了城中某，不得脱。

        缺掌柜在柜台后面探：“小祖宗，别在我店里跑！”

        只消略施小计，就哄得司礼监和兰信为他奔走。裴翎去摸手边的药汤，端起来敬了敬自己，满意地一喝。

        “鹊，你娘没教过你不能欺负……”

        鹊狐疑地瞪着他，显然在犹豫要不要再来一发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