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她：“新娘，快门呀。”她站在那里，盖遮着她的脸，她什么都看不到。她只听到人群的声音，笑声，说话声，吵吵嚷嚷的，忽然有人在喊“周大人来了”。随后她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的，说：“新娘来了？”她站在那里，手有些无措地缩在袖里。沈晚还是没有来。她站在那里，觉一阵天旋地转。她听到那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在问她“新娘怎么了”，听到喜娘在打圆场说“新娘害羞”，听到人群在笑。

        不知轿又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当轿再次停来的时候，她听到了外面嘈杂的人声、笑声、叫声，还有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是在最后的庆祝。喜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尖尖的，拖得长长的：“落轿――请新娘轿――”

        穿过街的时候，她听到了人群的声音，嗡嗡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看闹，这声音和她以往每次和沈晚偷偷溜听到的都不一样，以往那是一种很闹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这次她只觉得十分刺耳。

        她站在那里，风从街灌来，得她的嫁衣猎猎作响。盖的边角被风掀起来一角，很快又落了回去。她短暂地看到了一天空，湛蓝的，看起来是那么的轻松与好，但她好像和这个好的世界格格不。

        沈晚站在人群的裂隙里，月白的衣裳被风灌满，像一面被开的帆，又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她的发有些凌乱，几缕贴在额前，被汗和血黏在一起。她手里握着一把刀，刀窄长，刀刃上全是血，一滴一滴地往淌，在地上砸暗红的印。新郎倒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一个，血从那里涌来，顺着他的衣襟往漫，浸透了地面，洇红了那些没被踩碎的枣和花生。周围的人倒了好几个，有的还在动，双手徒劳地捂着伤，指间渗鲜血。有的已经不动了，静得像被丢弃的旧衣裳。

        突然，她听到了一声喊叫。不是喜娘的，不是新郎的，不是人群里任何一个人能发的声音。那声音尖锐得刺穿了一切嘈杂，像一把刀直接划破了红地毯上的闹和喜庆。她听到有人在喊“有刺客――”人群开始尖叫，开始四散奔逃，笑声变成了喊叫声，慌乱的脚步声，全都混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她呆呆地愣在原地，盖还遮着她的脸。她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她知发生了什么，她突然意识到是沈晚来了，她终于等到沈晚现了。

在等沈晚。等轿停来，等沈晚现，等沈晚来拉她的手。轿缓缓移动着，穿过门的时候，她听到了门侍卫交谈的声音，很模糊，听不清说了什么。轿没有停，继续走。

        红盖被风掉的那一刻，沈棠看到了沈晚，那一刻她觉得，沈晚还真是一个神仙，从天而降来救她了。

        轿忽然停了一。她的往前倾了一，又坐稳了。她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声什么，没听清。然后轿又开始继续走。她坐在黑暗里，不知还要走多久，不知还要等多久。沈晚还没来。她不知她还会不会来。她的手指在袖里攥得更紧了，指甲隔着布料掐掌心里，掐得生疼，但她没有松开，她需要靠着这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血嫁

        她坐在黑暗的轿里，手指紧紧攥着袖，她在等。轿一直在走，穿过一条街又一条街。沈晚还没有现。她的心一一的沉去，心仿佛都变慢了，到十分害怕。但她想起昨天沈晚说“会”，很笃定。她相信她，她一直在相信她。可是轿还在走，唢呐还在响，人群还在喧闹，沈晚还没有来，她不免觉得有些害怕。一想到她目前的境和未来可能会经历的事，她就到一阵呼困难。

        轿帘被掀开了。光涌来，隔着薄薄的盖还是刺得她眯了一睛。她听到喜娘促她轿的声音，听到人群的笑声，听到有人喊“新娘来了”，听到有人在说“周大人好福气”。她伸手，喜娘扶住了她的手。她的脚踩在地上，踩在红的地毯上。红地毯从轿门一直铺到男方家门，上面撒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她踩上去，脚的红地毯是的，但那些果在她脚底硌着，她走得很慢，低着，看着自己的鞋尖。红的绣鞋，鞋尖上绣着鸳鸯，绣得不太好看，睛圆圆的，像两个黑豆。她看着那两只黑豆，一步一步地走。她走到男方家门的时候，忽然停来。她不知自己为什么停来，也许是脚底踩到了一颗莲，也许是风了一她的盖，又或许是抱有一丝期待，等待着沈晚的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