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清辞先移开了目光，她低，把二胡从陆清玄膝盖上拿回去，调了调弦，又拉了一遍《忆故人》。这次拉的比刚才更慢，更轻，每一个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陆清玄听着那些音，一个一个地落在她心上，像雨滴落在裂的地面上，渗去，不见了。

        “是您教得好。”陆清玄说。

        陆清玄正在收拾药罐，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她抬起看着清辞。清辞坐在的光线里，手里拿着那把二胡，低着上弦。阳光从照来，落在她上，把她的发照成了一种很淡的褐。

        “你学得还快。”清辞说。

        她本打算先回去，想了想，又拐去了翠屏山。

        最后一个音落来，里安静了。

        “不记得了您还会想吗？”她问。

        “随便什么样的都行。能拉声音就行。”

        “不贵。”

        清辞调好了弦，把弓搭上去，开始拉。曲调很慢，很缓，像一个人在很深的夜里跟自己说话。每一个音都拉得很满，满了之后没有立刻收，而是延了一，像在等什么人接住它。但没有人接，它就自己落去，落了又起来，起来又落。陆清玄靠着，闭上睛听。她听来这首曲里有东西，拉这首曲的人，心里有一个人，见不到也忘不掉。

        “《忆故人》。”

        陆清玄看着她。清辞低着，手指在琴弦上轻轻着，没有看她。

        清辞没有回答。过了一阵，她又开了。“写曲的人已经死了，死之前写的，写完了就死了。他没有见过他想念的那个人。他到死都没有见到，所以他写了这首曲。他死了，曲留来了。拉曲的人，替他等。”

        清辞没有解释，只是话一转：“我教你拉这首曲吧。”

        陆清玄说了个数。清辞神复杂，但她什么都没说，她把二胡拿起来，调了调弦，试了几个音。弦调准了之后，音很好。

        清辞睁开，低，看着手边的那把二胡。红木的琴杆，暗红的，在烛光里泛着微微的光。蟒的琴筒，鳞纹细密，一圈一圈的。她伸手，手指搭在琴杆上，从上往摸了一遍。摸到琴筒的时候停了一，拇指在蟒上了。

        “什么人？”

        “我拉这首曲的时候，会想起一个人。”

        “嗯，每次拉到一半就拉不去了。”

        “你手太了。”清辞说。她伸手，覆在陆清玄的手上，带着她拉了一个长音。两只手叠在一起，着琴弦，拉着弓。长音拉来，不抖了，稳稳地落在空气中，延了一会儿，慢慢收掉。

        第二天陆清玄去了城南的乐铺。铺不大，门挂着几把二胡，落了一层灰。老板说好二胡有，贵。便宜的也有，声音不好，但能响。陆清玄挑了一把中等的，红木的，蟒蒙得紧，弓是白尾。她试了试，声音沉，不飘。她付了银，把二胡装在布套里背在上，了铺。

        陆清玄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清辞又说了一句。

        清辞的弓停了。手指停在弦上，没有去。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看着陆清玄，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又低，继续拉曲。

        “这首曲，我学了三年才学会。”清辞说。

        “您为什么要学这首曲？”陆清玄问。

        “我问你多少钱。”

        清辞又教了几个音，一个音一个音地教。

        “为什么？”

        “三年？”陆清玄有些惊讶，在她印象里，师傅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学东西也很快。

        陆清玄没有追问。清辞把二胡架在陆清玄膝盖上，陆清玄也接过弓，弓搭上弦，试着拉了一。声音来，像杀鸡。清辞皱了皱眉。

”

        又一次拉完这首曲，清辞终于开了。

        “什么曲？”陆清玄问。

        “手腕放松。”清辞说。陆清玄的手被她握着，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刚好够她觉到自己的心。

        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清辞坐在草上，靠着，睛闭着。陆清玄放轻了脚步，把二胡从布套里取来，放在清辞手边。然后退后几步，坐了来。

        “多少钱？”她问。

        第二天午，清辞说要教她一首曲。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谢谢。”清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