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风拂过他的袍角，他不言不动，一双眸无声地望着她。

        顾攸宁自是受若惊，她知王府女医都是太医院来的，是在册有些品阶的，委派在王府专门照料太妃、王妃和侧妃等命妇的，便是几位姨娘若要用，也得特意请批了才能用，没想到夜半时分，竟然来给自己瞧病。

        现在，她该怎么办？

        端王的眸光很轻地落在顾攸宁上，像羽，像拂面的风。

        她以为歇班了，可以回去了，整个人都松懈来，却看到了端王。

        女医又象征地为她过脉，本来只是随意伸手为她一探，谁知略一探脉后，她神凝重起来，竟细细诊了半晌。

        忘记，忘记，努力忘记！

        是以带那女医走后，她只是小心看过那药方，便要收起来。

        顾攸宁听此言，简直觉得这言语真是切中自己！

        顾攸宁一遭值夜，又经了昨晚那惊吓，浑疲惫，只恨不得赶紧回去家中，一扎被窝里睡去，当快步往回走。

        正说话间，突然听到外面动静，原来是巡夜的婆来了，后还跟着一个女医，那女医圆髻勉用网巾拢住，外面简单裹着石青交领长袄，显然是夜半匆忙赶过来的。

        过了好一会，女医又仔细问了她平日月事，她小心回答，却把那次汤药惹来的月事隐瞒了，女医沉片刻，才：“从你脉象来看，沉迟无力，气血两虚，只怕是胞虚寒，须得温经，益气养血，慢慢调补才是。”

        她连忙：“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略有些，其实如今也不怎么疼了。”

        顾攸宁惊讶，林禀忠媳妇也没想到。

        其实顾攸宁被打了那么一，只是勉过，羞多于疼，本没想着要大夫瞧，结果这会儿竟然有女医来了？

        女医并没言语，只是要她坐，仔细为她检查了伤，确实没什么要紧的，略休息一两日便能恢复了，不过还是拿一个白瓷瓶，倒一些药末在油纸上，用蜜调和成膏，蘸了给她敷上，那药膏金黄细腻，抹在脸上清清凉凉的，略带些药香。

        可谁知穿过二门外穿堂时，却突见墙的花木旁站着一个影，赫然正是端王。

        顾攸宁无助地攥了攥手，竟不知说什么。

        须知八行笺有红、绿、橙和黄等颜，其中以红为贵，这可不是她们这种仆妇能随便碰得到的。

        她的大脑在片刻的空白后，终于慢慢反应过来，走上前给他见礼。

        婆见了顾攸宁，指着对那女医：“便是这个媳妇，被打了，劳烦女医给瞧瞧。”

忠媳妇一撇嘴，：“你到底小几岁，哪里知男人，榻上甜言蜜语，你如宝，了榻后便是翻脸不认人，况且于殿来说，貌佳人多得是，他睡了便是睡了，哪至于放在心上呢！”

        顾攸宁中连连称谢，心里却觉得大可不必，她只是一介仆妇，比不得那些贵人贵，便是有些许不适，仗着年轻忍忍也就过去了，若真将药方带回家，认认真真煎药服药，反倒又添一桩麻烦事，公婆小姑那里还不知给什么脸。

        又或者，那汤药本没奏效，她万一竟然依然怀了，那她不是惹大祸了？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她仿佛听到风过花木的轻响，在这样的注视，顾攸宁便手足无措起来。

        她想着方是好方，且留着，说不得将来有用。

        如果说之前，她难免生“他严惩冯婆是因了自己”的念，那现在她是半想法都没了。

        他一浅蓝布长袍，安静地站在墙，后一拢花树开得正好。

        他并不言语，目光专注而沉静。

        那女医拎了藤制的棕医箱，上前便要为顾攸宁检查。

        顾攸宁自然激，她知这药膏颇为金贵，给自己用，这实在抬举自己了。

        后半夜两个人再次巡夜一次，这次府中已经消停了，各灯火都灭了，没什么周折，顺利地巡过后，两个人回来更房勾上簿，便歪在那里打盹。

        五更过后，新来的婆媳妇替班，顾攸宁和林秉忠媳妇终于可以歇，赶紧交了班，各自回家去。

        林禀忠媳妇却好奇得很，凑过来看，她也不识字，只瞧着那方用的纸都是红八行笺，不由咂：“今日也是沾了光，竟得了这个！”

        旁边婆和林禀忠媳妇见了，不免疑惑。

        说着便提笔开了一方药剂，嘱咐她方抓药，时煎服。

        只是睡了一次，当时稀里糊涂的，早忘了净，谁还记得呢？

        顾攸宁听着，动作顿了顿，心绪到底有些复杂。

        女医把那白瓷瓶留给她，说这是乳香没药膏，活血散瘀的，一日照着三次抹，抹上三日也就好了。（注：乳香和没药是两种常用中药）

        顾攸宁自己也提起了心，她年纪尚轻，并没什么病症，自己是知的，但是前些日用了那汤药，月事连着几日才消停，她也不知女医是不是能诊这件事，若是能，那难免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