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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快写完~~

        谢蘅没有笑，只低看了一会儿，说：“史料未必可信。”陈皎皎问这些不都是古书里写的吗，谢蘅说，古书记来的是别人怎么说她，不是事本。陈皎皎听完，也没有立刻当回事，只继续往翻。面有一条很短的材料，说王延昭晚年朝政荒弛，幸陈氏，听信谗言，以致宗室离心，最终引发变；后来的地方志写得更直接，说陈氏“蛊惑君心，离间骨”，到了清代笔记里，甚至有人脆把闽越灭亡概括成“始于陈氏”。

        “后人很努力地在骂她。”

        看到这里，陈皎皎脸上的笑慢慢淡了。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叙述。夏桀有妹喜，商纣有妲己，周幽王有褒姒，再往后，杨贵妃、陈圆圆也一次次被放类似的故事里。一个政权真正走向崩溃，往往意味着财政、军权、土地、宗室和地方势力同时了问题，可这些东西解释起来都太麻烦，需要翻账册，需要研究税制，需要梳理几十年的政治关系。相比之，一个漂亮女人就简单得多。只要说皇帝因为女误国，原本复杂的制度崩溃便突然变成了一个谁都听得懂的故事，甚至连君主本人的无能都会因此显得不那么难看。一个男人失去国家，如果只是因为判断失误和权力结构失控，留的是失败；可如果说他是因为上了一个危险的女人，后人的叙述里反而还能多一悲剧彩。

        她看着史料里那些已经传了数百年的评价。

        谢蘅问：“什么？”

        陈皎皎又把前面的年表翻回来。王延昭在位十四年，陈氏之前，宗室之间已经有过叛乱，地方军镇也并不安稳，国库后期更因为战争和室营造反复亏空。也就是说，陈氏现的时候，这个政权原本就已经有不少问题。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谢蘅：“这个国家真是她搞没的吗？”谢蘅反问她怎么看。陈皎皎说自己才看十分钟，当然不知，但一个政权如果真能被一个妃垮，那问题大概也不会只是这个妃。谢蘅笑了一，说这句话换个写法可以放论文。陈皎皎于是拖过自己的电脑，新建文档，顺手敲《闽越陈妃淫乱形象研究》。

        打完以后，她自己先停住了。她盯着“淫乱”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词实在太方便。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有关系，可以是婚姻，可以是胁迫，可以是权力交换，也可能只是因为喜；可一旦再多一个男人，“淫乱”两个字就能把前因后果全省掉。那些男人为什么接近她，谁掌握权力，谁拥有决定她去留的资格，谁发动战争，谁杀人，谁篡位，反而都不重要了。陈皎皎把“淫乱”删掉，重新写成《闽越陈妃负面形象的形成与变》。谢蘅看了一，说这个好一。陈皎皎也觉得不错，她重新看向网页上那个与自己同名、已经被人骂了几百年的女人，忽然觉得这门课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为“谢后”。陈氏以后没多久便与谢兰台不和，史料里记过两人争赏赐、争衣饰，也争皇帝的信，可再往后，两个人却又忽然被记成了有私。后来皇长王承琅回京，陈氏又与王承琅传关系，再后来是皇帝的弟弟王延璟，等这些人陆续现在她的生平里，闽越的政局也差不多走到了末期。陈皎皎一路看来，最开始只觉得荒唐，她把人关系拖到谢蘅面前，指给他看：“皇帝，皇帝最信的男臣，皇帝的儿，皇帝的弟弟。照这么写，她是不是快把这一家人凑齐了？”

        “她本人到底了什么，还得慢慢查。”陈皎皎说，“但至少现在有一件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