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人教他作为儿该如何理前棘手的状况。

        姜亦尘低喝声，在安煦手腕上，摇了摇。安煦的手在抖，手腕被压住便木讷地掀看他。

        是阿娘给他不多的、却能铭心刻骨的温柔。

        他的突然很疼。

        “小屁孩”挣开姜亦尘，执意往琉璃皿前挪。

        他只是很悲伤。

        这是一句谶咒，在安煦的人生中反复重演。

        脑海里“解脱”两个字放肆地游。他一直认为活不痛快，就该死得痛快，可现在，他看匕首、看母亲、看莫九岚——局面乱了，安煦也乱了。

        谁都一样……

        他胀痛，贺茵惨烈的模样唤醒记忆中对方吞炭的决绝。一绝望的死气在意识里散开，安煦像与母亲通似的，须臾之间，他笃信剥生嫁恐怖，他晕花，咙一趟辣辣的疼，也被坏了一样发不声音。

        安煦不懂她的意思，不知所措，木讷地接过匕首。

        他喃喃两句，摇摇晃晃，视线如预料之中反转、变暗。

        阿娘的教训开始在脑海里回响，一幕幕、一句句声音渐大，越来越清晰，直到那句——

        安煦那双晶亮的睛里泛起毫无生气的绝望，那神不属于司天堂的监正，也不属于冷静的医师，更像因为一块饴糖被阿娘扇了巴掌的小屁孩。

        他抬起匕首。

        肺里的空气吐尽，他打了个晃，新鲜气息深腹腔，将一温勾得往嗓上冲。

        安煦来不及捂嘴。血溅在琉璃缸上、溅在贺茵半边脸上，顺着脸颊往淌，仿佛是她血泪。

        谁都一样。

        安煦怔怔看她，心底升起恨意：“为什么啊……为什么生我……”

        放任泪个没完。

        匕首是寻常玄铁所铸，此刻冰凉压手，仿佛千钧。

        他突然后悔刨问底，对此行径万分厌恶，厌恶化形成为恶，反过来掏他心窝。

        他是否该帮母亲脱离无尽的地狱苦海？一刀刺去，她真能得解脱吗？她解脱之后，他也能解脱吗？

        这一瞬间，安煦全血直冲脑。他垂眸看手里的刀，霎时反应过来——我要什么呢？我为什么不能见好就收？

        一，把姜亦尘看得心酸涩。

        “无烬！”

        他为自己和母亲悲伤。他把目光聚集在她上半张脸上，幻视回到从前，回到听她唱歌、缠着她当小尾巴的岁月。

        在幽暗的光芒，他看清了阿娘脖颈上的斑驳，那张被毁坏的、没有颌的脸没有吓到他。

        疼痛化形为一线，狠狠在他脑袋上勒，勒得他耳鸣不断；又片刻，频中生声音区别于一成不变的鸣响。轻轻的，婉转动听，是江南的烟雨小调。

        谁、都、一、样！

        好大一血涌来。

        贺茵说不话，摇、都吃力，勉力去只像在搐，她无能暴怒，手臂和脚又都在药里，不要紧的动作，最后她只是愤恨地合上双，不见为净。

        药的味越发烈。

        匕首“嘡啷”

        “以貌取人是不对的。要看那个人的心里藏着什么……”

        谁都一样？

        ——这是阿娘当年说过的话。

        然后扛着“弑母”之名一辈噩梦、无怨无悔……

        可他还是想喊，喊一句什么都可以。

        他稳定心神，深一气，吼得撕心裂肺。

        太委屈，太无助。

        “世上能给你甜的人，一刻也能让你吃苦，谁都一样。”

，你告诉我……”

        原来……他也是这样以貌取人。

        这一嗓嚎近二十年的憋屈。

        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