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便算了，往后若是给三分颜便揣度上意，孤要你好看。”姜炼慢悠悠说话，慢悠悠抬，看见屋角衣架上姜亦尘忘披的外氅，嘴角弯起一丝笑意。

        姜亦尘不信姜炼是这般用事之人，说不的诉求发酵到最后，更难填补。

        “殿，”矮在一旁斟茶，“菜冷了，小人让后厨新些吧？”

        安煦被他在床榻上说的话突然在脑海中炸起来。不得不说，安煦看多了案件中的悲离合，有种冲破世俗的通透。

        “看什么，快着走了！”安煦撩袍迈门槛。

        “走了，”安煦招呼他，“去刑重牢。”

        当然，咱们的安大人此时不知有人想看他闹。

        “殿，安王殿说要帮您重新拿回兵权之事几成可信，是否还要小人去……哎哟！”

        他以为事的变数在他的可控范围……

        “父皇此次将皇兄召回，变相要皇兄暂放西疆军权，待寻时机适合，我会助皇兄重得三十万大军的统帅之位。”

        而事实证明，能拉住“驴”的除了“心上驴”，还有胡萝卜。

        他吃了顿不当不正的饭，楼见庆云坐在店堂角落，手旁有只汤面空碗，一手把玩着姜亦尘给的绿松珠，一手拖腮帮看窗外飘雪。

        姜炼关照姜亦尘伤势几句，便叫人送他去，自己则又坐在殘席前喝酒吃饭。

        只要在他旁就好。

        而这一切不过是一场不知天地厚、人心险恶的年少轻狂；好像他所全拆人意，忙忙叨叨，只上演了一场自我动的闹剧。

        但好像，二人都低估了自己在彼此心中的份量。

        ——还真想看看晗川回去跟无烬如何个闹法。

        庆云一讷，眨眨心：那珠不差啊。而且您之前不是说“贵贱是人赋予的意义，玩玩个兴”么？

        “实不相瞒，‘江湖朋友’是阿卿的家人，如今孤与西疆赵家闹成这样……孤再想办法为你引荐吧。至于交换，”姜炼摇摇，“孤是念阿卿……不想看你二人也同路殊途，这算是你在西疆之乱中分担舆的答谢。”

        当年他离开他，是预判皇上与贺昭仪之间纠葛至深，想查清因果再图后路；他假死，是预判前途坎坷危险，想让安煦暂时断了寻他的心，若缘分未尽，有尘埃落定之日，他再回到他面前负荆请罪。

        他环视一周。

        “未知大皇兄是否可以介绍那位江湖朋友给我认识，我有事请教，为此皇兄于我有何诉求也大可明言。”姜亦尘深一气，他肺有伤，气息不畅在腹间一阵刺痛。

        ——你越想控制越失控！

        庆云看他脸白如鬼，确信他是满山跑惯的兔，野了心地不回家，少年老成地叹气。

        安煦刚上，便有枢鸢落在溜儿脑蹦蹦，是裴明传来的消息：卷宗的借阅手续需要大人亲自去补签文书，且案件有新发现，请大人回王府定夺。

        珠被他拴了红绳，雪积了半尺厚。

        他自腰间一块白玉小佩，不待庆云反应就偷龙转凤，换了对方手里的东西：“什么破玩意，要玩玩好的。”

        “殿收容我等异类，我等该肝脑涂地、舍报答，不求赏赐。”矮恭敬行礼。

        矮话没说完，被姜炼泼了一脸酒，他连忙双膝跪地，俯首于太脚边，蜷成一团像只大型。

        姜炼摆手表示不用：“这事算你阴差阳错‘破案立功’，想要什么赏赐？”

        庆云听他语气不善，把“安王殿呢”几个字咽回肚里，继续腹诽：这回殿来了怕也拦不住这倔驴。

        兄弟二人言尽于此。

        他以为还有大把时间；

        姜炼不说话了，靠椅背，自斟自饮。

        安煦站在门边等他，看他几步走过来，手里的珠忒扎……啧。

        他以为那是他在当时能力，能给他最好的保护；

        姜亦尘痛裂，片刻都待不去，只想回到安煦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