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病的瞬间，他就知“这一天终于来了”，他有心理准备，所以没有太慌；只默默受、试探症状。他胳膊完全不听使唤，它们像长在上、又像不在，让它们动作，直如在勉励支新装在腔上的木棒槌。

        是……泪？

        他乐意抱着安煦，哪怕就这样和他一起坐化成石像，心里都是甜的。

        想法太恶劣，他也太没心没肺。老天爷都看不去，遂暂时不归还他力气，不让他作妖。

        无奈姜亦尘还在念叨，扰乱他的节奏，他更烦了。只觉此此景像士收妖，又如和尚在念往生咒，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其实安煦这人呢，只要收敛些凌厉的神，不张嘴骂人，模样便足够温雅，现在他不言不语不撑，在姜亦尘怀里一靠，靠散对方所有的棱角、让对方言听计从。

        特别不合时宜，但他想窜起来好好看看姜亦尘的尊荣，然后再决定反弹对方一个“哈哈哈”，还是把他的模样使劲记住，往后只要吵架就拿来嘲笑一翻。

        安煦忍无可忍：“还没死呢……孝哭丧早了些，闭嘴。”

        所以安煦只能合在对方怀里忍着，默默数数，估算脚尖、手指由凉麻转至温的时间。

        不得不说，“木行而僵”很贴切。

        姜亦尘：……

        这一觉是安煦先醒过来的。

        他太喜这个姿势了，太亲密，他扯过被将二人一起盖住，让安煦整幅躯无躲藏，将重量、虚弱全然交付在他的怀抱里。

        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啰嗦。

        光听念叨不够，不多一会儿，他的脸又被什么砸中，落到衣襟里。

        姜亦尘恨这丁光亮也是打扰。

        他难

        然后他想：他……居然哭鼻？为了我么？闹哪啊……？

        姜亦尘如他所愿，没再说话。

        不过现在终是没成石像，他听安煦呼变得悠长缓和，忍了好半天，终于又看人，发现安煦已经睡着了，呼平稳，侧伏在他，半张脸埋在暗影里，只有右和脸颊一小片地方被月光照亮。

        虽然但是，他一闭嘴了。

        安煦掀看他，看到泪婆娑，想笑话人家，暂时没力气；对望间，被对方糊了一脸深，暂无力分析，又垂睛。

        话说在刀刃上的好品质都是装的吗？

        姜亦尘希望夜长一些，最好永远不要天亮。

        而他也是人，经历连番折腾、心大起大落，可算能抱着在意的人享受片刻安宁，放松来，在天光一线时也睡着了。

        他跟姜亦尘不同，他惯有医者超乎寻常的冷静。

        他双失焦时，脑是空的；意识回笼那刻，已经被姜亦尘捞在怀里了，他为医者，还魂第一时间讳疾忌医，不想让不相的大夫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拼尽全力说了个“冷”。

        只要安煦还阳，狗嘴里吐什么都是天音。

        安煦不知这状态会持续多久，表达“冷”之后，姜亦尘的所为深得他心。他手脚渐渐和起来，竟然本能地贪恋温的怀抱，结果贪恋尚未在意识里深种，那怀抱的主人就在他脑袋念念叨叨，没完没了。

        安煦通过速判断那是泪、不是鼻涕或。

        他轻轻托着安煦的腰，另一只手从对方膝窝穿过去，把人抱起来，让人半靠在他前往后挪，挪到背靠床、让床帐挡住光亮，他才又慢慢地、平稳放安煦，让对方的脊背靠着自己的膛，后脑枕在他肩窝上。

        他低了，看安煦在他怀里半阖着睛，神光从长睫的间隙散来。他欣喜若狂，想再郑重歉，又想问对方他怎么才能更舒服些，思来想去……铭记对方勒令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