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话不多，大分时间都沉默地走在他前面，走得不快，但从来不会停。偶尔会突然冒一句话，把正在走神的克尔吓一。

        该吃饭了。

        因为有狮在注意他。

        蜥蜴飞了去。

        枯骨荒原的旱季是地狱模式。草是枯黄的，矮得几乎贴地，风一就扬起漫天尘土。树都是死的，光秃秃的枝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祈求永远不会落的雨。

        他用爪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心里想：我的耳朵动得很明显吗？我怎么不知。

        自从奥走了以后，克尔的生活就变成了一潭死。

        他满意地了，然后又是一巴掌。

        克尔看着那截断尾，沉默了很久。然后用爪把断尾扒拉到面前，放在蜥蜴旁边，摆正，让它们对齐。

        这种对话在别的狮听来可能毫无意义，但对克尔来说，它们是他在枯骨荒原上唯一的神支。

        他趴来，歪着看了看，然后用爪把蜥蜴的尾巴摆正。虽然断了一截，但剩的那一截还是要摆正的，不然不对称。

        是真的死。

        斑群里总会有那么一两匹老得走不动的，角群里会有被踩断的，疣猪窝里会有生病掉队的。但这些猎都有一个共同特――难吃。

        奥会说：“你的耳朵在动。”

        不玩了。玩够了。

        猎不是没有，但都是些老弱病残。

        克尔会甩一脑袋，把苍蝇赶走。然后他会问：“你怎么看到的？你走在我前面。”

        但自从在枯骨荒原上遇到了奥，和那老雄狮结伴走了两个月之后，克尔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习惯了。

        他没有跟上去。

        克尔当时站在倒了的金合树旁边，看着奥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金合树林的尽。

        又比如：“你左边耳朵后面有只苍蝇。”

        浪雄狮嘛，本来就是一狮吃饱全家不饿。没有领地要守，没有狮群要养，没有幼崽要喂。想去哪就去哪，想什么时候打猎就什么时候打猎，想睡到几就睡到几。

        “我的耳朵动你都能看到？”

        枯骨荒原上的潭在旱季会缩成一个个浑浊的小坑，面上飘着一层绿的浮萍，喝起来有一泥巴味和动尸的混合味。

        所以他留了来。留在了枯骨荒原边缘，和一只死了三天的蜥蜴作伴。

        后来奥走了。

        老斑的得像石，病角的带着一腐臭味，疣猪的厚得连鬣狗都懒得啃。

        克尔会抬看看天。天蓝得像被洗过，一朵云都没有。

        克尔把蜥蜴又拍了一巴掌。

        自由。多好。

        因为这他妈是他今天唯一的娱乐活动。

        “你的耳朵动得很明显。”

        他以前不觉得自己孤独。

        这不是他今天第一次玩这只蜥蜴。从太阳升起来到现在，他已经玩了这只蜥蜴至少五十次了。他把蜥蜴翻过来翻过去，拍过来拍过去，叼过来叼过去，每一轮的动作都差不多，但他乐此不疲。

        奥不会回答。他会继续走，好像那句话不是对克尔说的，而是对风说的。

        克尔：……

        习惯了旁边有老狮跟他唠嗑。

        他会疑惑地问：“哪儿有雨？”

        他叹了气，然后把蜥蜴连同那截断尾一起扫到了一边。

个方向。

        克尔每天去那里喝的时候，都会对着坑里自己的倒影发呆。倒影里的狮型中等，鬃浅棕，左后上有一块被鬣狗咬伤后长的粉红新。那是被雷夫从鬣狗群中救时留的纪念品。

        奥是去找儿的。那是家事。克尔是一个外狮，一个在荒原上偶然相遇的浪汉，一个蹭了两个月唠嗑的陌生狮。他没有资格跟着去。

        克尔站起来，走过去，把蜥蜴叼回来，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断对断。

        “今天风往北，北边有雨。”

        这种觉，克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克尔觉得这只蜥蜴的命运和自己有像。都是缺了什么，但还能凑合着用。

        蜥蜴去，尾巴上最后一截也断了，断掉的那一小截留在了原地。

        他站起来，抖了抖鬃，朝枯骨荒原深走去。

        像拼图一样。但拼不回去了。

        他不是不想，但奥没有邀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