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兰凑过来看了，拿手里翻来覆去地摸：“瞅瞅这针脚，瞅瞅这鞋腰，这么老。”

        “他费鞋。”姜甜甜低咬断线，把线尾收鞋面的暗里，“上个月那双旧鞋拿回来我一看，后跟磨平了不说，鞋底都快磨穿了。”

        长白山的冬天，大雪没过膝盖。

        圆圆咧开没牙的嘴，冲她娘“咯咯”笑，泡又冒来一个。

        护林员天天在雪窝里蹚，深一脚浅一脚地翻山。

        胡兰放剪刀，笑着说：“这丫可真是个人来疯，人越多越起劲。”

        几个媳妇又开始打趣，直夸霍北山命好。

        “好。”

        “北山穿上这鞋，上山跑一天，脚丫都得冒汗。”

        刘云梦拿胳膊肘怼了怼姜甜甜：“你家北山真是祖坟冒青烟，娶了你这么个手巧的。”

        妞妞认真应了一声，起圆圆脖上的围嘴，在巴上蹭了蹭。

        刘云梦端着一小笸箩刚锅的麻花来，拿筷夹了一，在圆圆鼻前晃了晃。

        圆圆听着也“啊啊”地应和几声。

        圆圆泪还没掉来，嘴又咧开了，哈喇又淌了一，小胖在被窝里蹬得实。

        “他也不吭声，再不穿厚实，脚趾非冻掉不可。”

个亮晶晶的泡。

        妞妞赶紧又拿了张“胖娃抱鱼”的窗花，在她前晃：“妹妹不哭，这儿还有。”

        “甜甜姨，妹妹吐泡泡啦！”妞妞转喊。

        姜甜甜被臊得脸红，低抠着鞋里的碎线：“你们再闹，我可不给你们装麻花了。”

        圆圆趁这功夫，小手一把攥住旁边的窗花，把红纸得皱巴，拽着就往嘴里。

        又拍了拍鞋底，笑：“行，这鞋底纳得实在，穿两年都不带坏的。”

        一屋娘们笑成一团。

        鞋底是用碎布打的袼褙，一层层刷面糊晾，再拿麻线一针一针纳来的千层底。

        自家闺女嘴角挂着一串晶亮的，巴颏上湿了一小片。

        “哎哟，不说了不说了，惹不起！”

        姜甜甜停纫机，探看了一。

        鞋帮得老，能把脚脖连着半截小捂得严严实实。

        “你说北山也是，自己脚上的事都不知吱一声。”孙桂梅这会儿也洗了手走了来，接过鞋掂了掂分量。

        针脚扎得死紧。鞋面用了最抗造的黑帆布，里垫了厚实的羊。

        脚底要是受了寒，老了非得落病不可。

        这是给霍北山的。

        赶完圆圆的衣裳，姜甜甜从笸箩里拽一双快好的大棉鞋。

        她忍不住笑了，“那妞妞给妹妹哈喇。”

        胡兰尖，赶紧把窗花从那湿乎乎的小胖手里抠来：“小祖宗，这玩意儿可不能吃。”

        红纸一没，圆圆愣了愣，小嘴一瘪，眶立红了，看着要嚎。

        姜甜甜走过去，一把将闺女捞怀里，拿围嘴把那张大花脸抹了抹：“又折腾你妞妞。”

        “馋丫，才两个月就知要吃的。”刘云梦笑着把麻花拿开：“前几天我来，她正睡着呢。”

        屋里又是一阵哄笑。

        油香味一冲，圆圆使劲了鼻，两手又乱抓起来。

        “一听见动静，一掀就醒了，跟听见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