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吗？他当年就跟你现在一样――”

        钱闰的目光凛冽如刀，看着宋书阳说：“至少这件事是犯纪律的。”

        “八十万？”

        “可说句实话，这件事，我现在觉得更能理解他。”

        副支队长任命来的那天，他对赵逸飞说了分手。

        “我能怎么样……我每次想起来这件事我都觉得，他已经不是他了，我也不是我自己了。”

        钱闰没有也没有摇，只答：“是案结束之后申之滨给他的。”

        但职场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话总会千回百转传回他耳边――赵逸飞成了领导边的红人，名利场上的手，他在新岗位上如鱼得风得意。那很好，看来彼此分离，至少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如果只是为了谢，谢逸飞替他辩护……并不能证明就是赵逸飞帮他隐瞒犯罪经过，了有违职业德的事！”宋书阳飞快地理了理其中的逻辑。

        看见了钱闰中闪过的不可置信，宋书阳还是决定继续说去。

        “况且他也没什么不是？不就是陪领导喝喝酒，唱唱歌，是不如你那么清，可也不算什么……”

        “我本就不知。”钱闰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全世界的消息你们最灵通，我没被叫去谈话前我都没听说过这件事。”

个只手遮天、毫无底线的保护伞。这件事在当年的刑侦支队，没有人不背后议论。

        “我从来没想过和他争。”钱闰自嘲一笑，语调冰冷。

        “我知，”宋书阳抿了抿嘴唇，“可是钱闰，你不能拿你的德标杆去衡量……”

        宋书阳亦久久沉默着没再说话。他看见面前这个有些许陌生的钱闰，带着曾经很少属于他的挣扎和困惑――好像有种自深深生长而的痛苦，生生把他从中撕裂了。

        钱闰不知他这么是对是错，一件与他的正义相悖的事，一件每日每夜都会萦绕在他脑海，让他无法再面对赵逸飞也无法面对自己的事。

        “这种东西，是不可能‘疑罪从无’的。”

        宋书阳犹疑地伸手指了指，“你了解他，所以你觉得他会收钱这种事？”

        树叶在他们微微摇晃，似乎开始有风划破凝固的空气，从远奔袭而来。

        宋书阳震惊地睁大了，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耳闻，钱闰从来没吐过只言片语。

        钱闰整张脸都拧巴到一块去，忍无可忍：“你到底觉得我是不是人啊宋书阳？”

        “我了解他。”钱闰轻启双唇。

        他变了，他说那些话的时候，钱闰觉得他仿佛从来没认识过前这个赵逸飞――什么时候，选择赵逸飞和选择持原则竟然变成了相对立的。

        “你不争都争到手了，他还不能努努力？”宋书阳的话直白得不加一掩饰，“再说也没见你让来给他啊。”

        所以他离开了，他逃走了，他不到为了原则义无反顾地杀死，也不到为了对原则抱残守缺。

        如果要用一句话破他们当年分开的真正原因――赵逸飞问他，最后的结果是钱闰选择了维护他。

        “你家里条件好，他没背景没人，不站个队谁还能帮他一把。你不会刚好觉得这案改判和他投靠林卫军同时发生，就一定有在联系吧？”

        “我了解他的神态、他的语气，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是那个意思。”

        钱闰放来遮挡太阳的手臂，仰直视了一青天。

        宋书阳难以置信地摇着，“那我真是有太不了解他了。”

        “你和他，那时候都那么年轻，是我们刑侦甚至整个市局最有名的双星。都是王牌学校的尖生，都有能力有想法有追求，当年你们两个抢一个副支队长名额，你定了，他也不想放弃，不就这么儿私心私的事……那是实打实的副级别，这个舞台上就那么大，他争，这有什么错呢？”

        “哦，那就是你没说，”宋书阳轻轻挑了挑眉，“所以你才跟他分开，是因为有这件事压着，你觉得面对不了他？”

        “他拿钱了，”钱闰终是声打断了宋书阳，“是他亲告诉我的，申之滨给了他一张卡，那张卡里有八十万。”

        刺的太阳光晃得人晕，宋书阳莫名叹一气，向后抚了抚额。

        有关赵逸飞的一切，从此他都病态地迫自己不闻不问。

        “他有说是因为案吗？”

        钱闰的嗓音带着一颤抖的滞涩，问：“我可以相信案的结果、法院的判决，但我不能再相信他了……书阳，你懂这种觉吗？”

        这是钱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放他所守的原则。

        钱闰回忆着：“是他自己振振有词地问我，我拿了他八十万你要怎么样？”

        “老钱，你呢，是被你爸你妈保……教育得太好了，”他重重地问，“功名利禄于你是浮云，你还不允许别人在乎了？”

        “八十万，那你没向组织检举他？”宋书阳突然有些玩味地问。

        宋书阳形容不这种怪异，这个固执的钱闰、一筋的钱闰，语气中有一丝摇晃，好像从一钢丝被左右掰扯成了一弹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