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茜茸怔怔看着满箱医书，眶发，中哽咽：“阿婆……”

        钱婆婆角泛起泪光，却笑：“好，好孩。有你这句话，我便知，这些东西取来值了。”

        夜深了，宋茜茸抱着樟木箱回房。箱非常沉，幸好她一直持习武，力气有了不小增长，否则还真搬不动。

        她握住钱婆婆的手，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阿婆，这条路很难，我陪您一起走。现在不到，我保证将来必定有人能到。或许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千年，总能更一步的。”

        钱婆婆摆摆手，笑着说：“老婆不兴那些矫的虚礼，你不必如此。”

        宋茜茸心震动，看着钱婆婆久久说不话。

        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医学发展史，从野蛮到文明，从绝望到希望，每一步都踩着无数医者与病患的血泪与勇气。

        她的手一一抚过每一册书籍和手札，声音发涩：“这是我三十年心血。原本早已心如死灰，与静虚法师约定，待我死，便把这箱付之一炬，随我土。但……”

        钱婆婆笑着说：“老婆最擅长的，其实是这针灸之术。这套金针，是师父传给我的，如今我把它送给你。”

        钱婆婆又叹：“你说的难，我也思量多年。止血防脓之法，我试过数十种药草，成效参差，确实无法到万无一失。”

        她在心底默默起誓：

        她目光落在宋茜茸脸上：“你这丫，肯为我这个不相的老婆奔走，听到我那些旧事时不惊不鄙。这些日我看着，你有天赋，心思也正。”

        她似乎陷某种回忆中，目光深邃而悠远：“年轻时，机缘巧合得来两册人解剖摹本，反复翻阅不百遍。肝在心，胃在膈上，分大小，胞如倒悬之梨……这些图早已熟记于心，剖腹自不会盲目乱割。”

        前这本《五脏图》，或许也是这般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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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茜茸浑一震，当即起行跪拜大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她站在檐，月光洒满全。她仰痴痴望着明月，仿佛能看见无数个深夜里，一位女医伏案疾书，将她那些胆大冒险的想法一一诉诸笔端。

        直到此时，宋茜茸才意识到，钱婆婆那些所谓的离经叛，并非凭空妄想，而是一位仁心仁术的医者，在无数死亡面前，的最勇敢的反击。

        这也许是某位医学大师心血所聚。宋茜茸想起前世无意识看到过的容，宋代有医者吴简，适逢儒生欧希范遭官府剖腹之刑，便令画工记录绘制，编纂成了《欧希范五脏图》。

        钱婆婆默然良久，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木箱上：“我幼时与师父学医，专攻妇人症。这辈见过的因难产而亡的妇人有多少，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今日，我宋茜茸谨受传承。余生愿尽微力，求索前行。”

        “每当我看到妇人难产而亡，便想起这册书，想起脩己背坼而生禹的故事。我就想啊，上古之神可剖背生，人是否也行呢？”钱婆婆苦笑，“我明白要成此事，难于登天。但若有一线可能，哪怕只能多救一人，也值得想去。”

        “是，阿婆。”

        说着，钱婆婆取一枚钥匙，打开铜锁，箱里垫着油布，整齐码放着一本本线装医书。她从中翻一本递给宋茜茸，这书纸张泛黄，封面字迹模糊，只隐约看得到“五脏图”三个字。

        她在箱里摸索片刻，取一个革小包，打开一看，细绸缎上赫然摆放着一套金针。

        钱婆婆将木箱轻轻推向宋茜茸：“今日，我便把这些都交给你。只盼你妥善保存，或许将来，真能有人把这事成。若天怜世人，或能使星火不灭。”

        宋茜茸小心接过，翻开一看，竟是一本人解剖图册。绘者笔法严谨，脏位置和形态竟有七八分准确，在这个时代，这样的解剖知识属实珍贵。

专注，眉渐渐蹙起。

        “最要紧的是，取所需创太大，该如何防止伤腐烂化脓？许多妇人生产后发而亡，我猜想，会不会是创不洁，邪毒所致？”

        作者有话说：注：脩己背坼而生禹，传说中大禹的母亲脩己观测到星贯昴的天象后受孕，后来剖背而生大禹。

        宋茜茸微微睁大睛，惊讶地说：“阿婆，这是……”

        钱婆婆扶她起来，摇轻笑：“从裴府来后，老婆立誓此生不再妄想，不再收徒。你不必叫我师父，我便也只把你当孙女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