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茜茸却摇摇，笑而不语。

        “宋娘真是玲珑心窍。”陆窈娘笑了起来，“原料供给、定价几何、分成比例，这些俱是关乎长远的大事，儿一介事，实不敢擅专。不若这般，您且将合作章程与儿讲一讲，儿也好回去禀明主家，由他定夺。”

        宋茜茸放手中茶盏，浅浅一笑：“儿手中糕方不止这几样，都是平日里自己琢磨来的，旁人都不知晓方。陆掌柜是想每样都买断么？”

        陆窈娘原本搭在案几上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认真问：“果真？都有哪些种类？”

        她顿了顿，又说：“至于账目算，贵店人才济济，实不该成为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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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客套寒暄后，三人渐渐转正题，实际上主要是宋茜茸与陆窈娘在交谈，林青禾始终沉默地坐在一旁，并不话。

        作者有话说：注：南京久客耕南亩，北望伤神坐北窗。昼引老妻乘小艇，晴看稚浴清江。俱飞蛱蝶元相逐，并芙蓉本自双。茗饮蔗浆携所有，瓷罂无谢玉为缸。自杜甫的《艇》

        沿墙摆着张乌木长案，上的青白釉刻花梅瓶里着几枝红梅。地面铺着簟席，中央设一张黑檀矮几，四周散置着几只蒲团。

        宋茜茸与林青禾过谢，继续沿着吉祥大街往前走，去了最负盛名的仁和正店。这也是一家百年老店，分号开遍各个州府。

        林青禾不仅了滴酥鲍螺，还叫了一小坛酒。他为宋茜茸斟了一小杯，又给自己满上一大碗，随后笑着举起碗，与宋茜茸的杯轻轻一碰。

        陆窈娘笑着将茶盏推至二人面前：“宋娘谬赞了，二位请用茶。”

        阿絮悄声走近，从托盘里取四碟茶，在案上一一摆开。汝窑天青釉盘里，蜜浮酥柰花、广寒糕、荔枝膏和云英糕样样致，泽诱人。

        中和节在二月初一，也就是说，陆家要考虑大约一个月时间。宋茜茸并无不耐，从容起告辞，林青禾也跟着站起来。

        她这一招以退为，既要探宋茜茸的底，又给自己留足回转的余地。生意场上的交涉，本就难有一蹴而就，多是来回斟酌，彼此权衡的。

        陆窈娘笑开：“宋娘的香饮摊上，前两月新的绛玉膏与胭脂糕，听吃过的客人夸赞，说味极好，且开胃健脾。不知宋娘可愿意再次让方？”

        陆窈娘笑颔首：“好，那便请静候些时日，无论成与不成，在中和节前，儿必有回复。”

        路上寒风呼啸，往来的行人却络绎不绝，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新吉乐！”

        陆窈娘笑意不减：“宋娘，您这些方虽好，终究是零嘴小，一可见底。若要长久成，这风险与账目可就复杂多了。”

        陆窈娘眉梢轻扬：“宋娘的意思是……”

        宋茜茸前世在网上看过不少茶复现的视频，此刻亲得见，更觉赏心悦目。其实原也会，只是她穿过来后在山里扎，没机会用上这技能。

        宋茜茸忍不住赞：“陆掌柜这手七汤茶，委实彩。”

        宋茜茸并不着急，缓缓说：“绛玉膏与胭脂糕虽只是两样小，但往后还有无尽的新品。贵店是百年老字号，有镇店之品，若能不断推陈新，便既能留住老客，又能引新客。如此合作，便是活长。”

        “儿有一共赢的法，”宋茜茸直视对方，“以方，利成。儿方，还可负责分原料与人工，陆家则主理售卖渠。”

        “陆掌柜可曾想过，方并非关键，”宋茜茸从容地说，“只要人在，往后自能源源不断研新方。”

        陆窈娘索把话挑明：“宋娘不愿售方？”

        绛玉膏实际是酸枣糕，胭脂糕则是山楂糕。宋茜茸取这两个雅名，只是稍微遮掩一，不让旁人轻易猜糕的原材料。

        陆窈娘送两人至门外，惯例备好一个大盒，递给林青禾，笑着对宋茜茸说：“新岁将至，这些是鄙店招牌糕，滋味清甜，权当为二位贺新了。”

        “阿茸，提前祝我们新吉乐，愿来年丰衣足，健康平安。”

        宋茜茸会意一笑：“章程，待您禀明主家，确有合作之意后再细谈不迟。既是谋求共赢，儿自然不会让贵店吃亏。”

        陆窈娘请二人座，自己也在对面蒲团上跪坐来，顺手执起红泥碳炉上煨着的梅青汝窑汤瓶，不疾不徐地用沸温茶盏。

墙上挂着几幅墨画，宋茜茸不识得是自谁手，但看得来笔力深厚。

        今日陆窈娘如此客气，原来竟是为着这两样糕。这些在现代很常见的零，这个时代却尚未问世，也难怪陆家会兴趣。

        快过年啦。

        陆窈娘手持茶筅，调好茶膏，再分次注，动作娴熟从容。不多时，茶盏中浮起一层洁白细腻的沫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