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时光能够走得再慢一些，让他与这个世界的家人能够快快乐乐的生活一辈。

        广昌县的三年任期，到明年五月就满了。谢老九曾经问过他打算怎么办。谢易当时并没有想法，只糊地回答：“再说吧。”

        是以，问他老人家想要什么，还不如自己去寻找答案。

        “你睡了吗？”谢易问。

        “没有。”

荷包。谢易掰了一小块给它，汤圆叼走了。

        说着便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翻动静，随后屋再一次归于平静。

        谷雨刚过，谢易这才想起谢老九的生辰上就要到了。

        似乎就在这一瞬间，他了决定。

        “你说，我要不要留在广昌县？”

        谢易也转了个。

        谢老九便没再问了。

        一直以来，谢老九就没有太多的要求，钱够花就行，衣服没破就能穿。唯一称得上有要求的就是吃了，这一甚至还是被谢易这个吃货给来的。

        他闭上睛，想着任期满了以后的事，想着广昌县的百姓、渠、莲田、萤石矿、黄仙笔，想着翠屏山上的松针和旴江边的神庙。

        黑暗中，汤圆迷迷糊糊：“不知，这得问你自己。我要睡了，你别吵我。”

        牵挂的东西太多，总也让人放心不。

        谢易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搁笔，手腕，这才想起这件重要的事。

        驴打在棚底打了个响鼻。谢老九从厨房端了一碟炒鸡来放在桌上，芝麻蹦来蹦去，低啄着脆香的花生米。

        他在这片土地上还有太多能但还没来得及的事。

        谢易没有说话，只埋吃着长寿面。

        他站起来走到后院，谢老九正蹲在香樟树给鸡冠花松土。大抵是为了活方便，他并没有穿自己给他裁制的新衣，而是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虽然袖打了补丁但是针脚细密。

        谢老九听闻手里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似乎明白了谢易问这话的缘由，继续刨土：“没什么想要的。爹如今什么也不缺，爹只要你好好的，咱们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的过日，旁的什么也不求。”

        回到书房，谢易翻墨临送给自己的那本手札，找到“折纸成兵，借代形”一章。

        况且他在广昌得风生起，这么快就要离开心中多少有些不舍得。

        他想留来。

        慢慢的，他睁开双。

        窗外月如，香樟树的新芽在月光泛着银光。

        不知不觉间，谢易在广昌县已经待了两年多了。

        理来说，三年知县任期满是应该调离的。但广昌是个县，不像那些上县望县那样油多。正因为不是缺，所以愿意来这里的知县并不多。若是谢易提要延任希望也是很大的。

        不怪他记差。县衙的公务堆了半人，黄仙笔的账目要，翠屏山萤石矿的产量要，还有大大小小的案要理。冯县丞一天往签押房跑八趟，葛达在门火棍得锃亮，芝麻在香樟树上叽叽喳喳地唱着无意义的调。

        夜里，谢易躺在床上，汤圆蜷在猫窝里。

        日转瞬即逝，当初那个稍显青涩的少年郎如今已经初成人模样了。而谢老九的双鬓也在这一转而逝的岁月中染上了霜白。

        不过比起遥远的未来，还有一个重要的抉择摆在谢易的面前。

        见谢易没说话，谢老九转过：“你可别乱花钱啊。”

        谢易在廊站了一会儿，问：“爹，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放心，不会的。”谢易笑着打了个哈哈，“您继续忙，我还有份公文没写。”说着便转回了屋。

        这三年任期过去，他在吏的考评就算达不到上等，拿个中上也是不成问题的。不意外，回京述职后应该要往上调一调。但一个萝卜一个坑，京中六的好位置没那么多，他也不可能把旁人挤走。而他本人对于留在盛京也没多大执念。既然是外放，还不如外放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为好。

        这样的回答在谢易的意料之中。

        谢老九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只专注地继续扒拉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