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被雨泡得发白，嘴唇乌青，窝深陷，两个黑的眶直直地对着她。

        他睛微亮，又继续弹了第二、第三。

柜了这么多年夫妻，知他是什么样的人——小气、固执、喝醉了酒说胡话，这样的人不可能死了还要来砸自家的招牌。

        那个“人”慢慢弯腰来，歪着，像是在端详她。一腐烂的腥气扑面而来。他蠕动双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周家娘本无暇顾及。

        闻言，周娘了然了。

        周家娘的血一凉了半截。她想叫，但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一声音。她想跑，可僵得像是被钉在了床上。

        “这位是我师叔的弟，会些术，颇有些本领。”姜玉林言简意赅的解释。

        “酒坛里怎么会有清？”周家娘百思不得其解。

        那晚雨得很大，周家娘一个人睡在卧房。她迷迷糊糊听见外间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谁在翻动什么东西。当时的她还沉浸在睡梦中，并没有太过在意。

        谢易伸手在泥上轻轻弹了一。里发一声闷响，就像是空心的一样。

        在那之后，日一如既往的过着。酒肆的生意依旧不好，周家娘也总是在夜间时不时窥见周掌柜的影。

        与上一次见面时相比，如今的周家娘更憔悴了，的乌青深得像两块墨渍。

        谢易让人用刀剖开老鼠的肚。里面是空的，五脏六腑早已烂得不成样。但他注意到，老鼠的嘴角和爪上沾着一些麦稻谷类的颗粒。

        谢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人拿来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将泥撬开。

        “店亡人亡……”

        就在周家娘被折腾得心力交瘁时，这一日却突然见到姜县令带了一位十岁左右的少年郎过来。于是她撑着来迎接。

        周家娘想了想，迟疑：“他……他生前最在意的，就是这间酒肆。这酒肆是他父亲传来的。他常说，人在店在，店亡人亡。”

        诚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谢易站起，脸上一个奇怪的表，“这泥的表面虽然完好，但里面的泥却松了。”

        泥碎裂的一瞬间，一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众人意识地退了两步。

        “这位是……”周娘言又止。

        姜玉林蹙眉，“什么意思？”

        “姜师兄。”

        她还当县令大人并不相信她说的，当她在胡言乱语呢。如今对方带了这位小人过来，显然是想帮她解决此事。

        谢易没有急着查看酒坛，而是先在院里走了一圈，随后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

        谢易若有所思，“他是横死之人，怨气未消，魂魄不肯轮回，就会回到生前最在意的地方。但这只能解释他显灵的事，解释不了酒坛里的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能从里面往外？”

        “这种酒坛封，用的是糯米浆和石灰混合的泥，封上去之后会慢慢透变，和坛紧紧黏在一起。可这几坛酒的泥，里面已经酥了，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过，把泥给松了，然后再合拢回去。”

        他走到墙角边的那一排酒坛前再次蹲仔细查看封。泥完好，竹箬完整，上面还有周家酒肆的印记，确实是原装的封，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湿漉漉的，浑往滴。滴答、滴答，落在青砖地面上，汇成一小滩。那人穿着她亲手制的那间灰蓝短衫，腰间的带系得歪歪斜斜，像是喝醉了酒自己胡乱系的。

        床站着一个人。

        二人没有解释，而是让人将坛里的东西全倒来。一泡得胀的死老鼠随着浑浊的了来，落到地上发一声坠响。

        直到那天夜里。

        那一声尖叫划破了雨夜，惊动了隔的赵婶。等赵婶提着灯赶来，卧房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床前那一小滩还在青砖上慢慢洇开。

        但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床前。

        姜玉林捂着鼻，将坛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伸手去，从坛上摸到了什么，慢慢手来，指尖上沾着一层黏糊糊的无。他放到鼻尖嗅了嗅，“这不是酒，是。”

        周家娘凑过来看了看。坛里的“酒”已经变质了，但确实能闻到淡淡的酒味。可姜玉林手上这一小滩，分明就是清。

        受到巨大惊吓的她终于尖叫声。

        第二天一早，赵婶陪着周家娘去了县衙。姜县令听完来龙去脉眉宇微蹙，也不说信与不信，只安了她几句便让她回去了。

        谢易站在卧房门看了片刻，转问周家娘：“周掌柜生前有没有什么执念？比如特别在意的东西，或者未了的心愿？”

        每一次弹击，泥发的声音都不太一样。有的地方沉闷，有的地方空，有的地方甚至还带着一回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共振。

        她猛地睁开。

        是周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