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过后，被金丝穿的树林间安静来，两人影站定。

        成为‘死士甲’，是贾公公自己选的，在那个饿的吃人的年代，自己摸来了路；而前的‘死士甲’，却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这事儿显然办的不对，贾公公作为义父，至少该让他选一次。

        贾公公生在辽东的小村落里，可能已经不记得父母、不记得乡音，但终究是从‘家’里走来的，小时候，也曾和故乡小村落里的那个小孩一样，站在院坝边缘，傻傻地看着过路的外乡人，傻可能傻了，但那时候他还是个人。

        死士甲可以说是贾公公养来的剑，世间最锋利的剑！

        死士甲依旧面无表，好似机一样，破招、拆招、攻、腾挪，恰到好不差分毫，没有丝毫破绽，不留任何遗漏，如同势不可挡的海，把曾经亲手教他武艺的义父慢慢绝境，甚至能算到十招后，义父便会死在面前。

        搏杀愈演愈烈，树林间逐渐响起了衣袍挥动声。

        “你已经死了，事儿也算办完了，从今以后，学着个人，等学会了，给我烧纸钱过去，再给你哥也烧。”

        死士甲在原地站了片刻后，微微俯鞠了个躬，转离开了树林，朝着外面走去。步伐和来时一样平平静静，不过背影显然多了几分茫然。

        回到辽东的小村里，贾公公躺在给自己挖的土坑中，想死却断不了气，是因为自己活了一辈，好似没遗憾，细想起来却全是遗憾。

        贾公公肩微微起伏，拳停在死士甲的，紧紧贴着布料，中显几分得意：

        “义父，你留手了。”

        死士甲中依旧没有任何表，只是竭尽全力的右手格挡，左手化为手刀反攻；毕竟这是现在唯一能的事，攻其必救。

        死士甲站在原地，看了看毫发无损的衣袍，久久未动。

        “事儿办完了……”

        在唐家时，许不令能把贾公公打退，便是仗着‘其不意’和‘力震龙虎’；而贾公公这一双从未显过的老拳，几乎是榨了这能榨的一切，速度之快，力之猛，只要击中腹，毫不意外能赤手空拳打个对穿。

        贾公公靠在树，望着义远去，轻轻笑了。

        “江湖有句老话，叫‘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所以呀……”

        贾公公浸淫武学一辈，也能算到这些，可与死士甲不同的是，贾公公还是个人。

        贾公公轻声低语了一句，抬看向星空和萧萧而的落叶。

        老大要护得崔小婉没事了，老二转了，那就说明变成了人。

        飒飒飒――

        贾公公碎碎念念，说的是死士甲从未听过的言语。

        “走吧，死士死士，死一次就够了，人都是爹生娘养的，哪能一直为别人活着……对了，忘记给你取名字了，义父我姓刘，你以后就叫刘富贵吧，当年我也叫这名，只可惜没用这名字活过一天……”

        收了两个义，都是死士，一个养成了兵，一个被蒙在鼓里变成了傻，都没机会像他一样，照自己的想法过一辈。

        贾公公毕生绝学‘千层瘴’，练至大成犹如柳叶随风，刀剑拳脚皆不着力。但这个不着力，是在自己的预判和速度比对手快的基础上，当速度和力大到猛到一定程度，都是凡胎百十斤，哪有不着力一说？

        曾经在太极殿上看了一辈星星，今天晚上，却好似是离得最近的一次……

        这本该是贾公公毕生的杰作，可贾公公此时，却没法自豪；因为剑是死，而人是活的，把儿当兵养，从最开始就错了。

        话语间，瘦骨嶙峋的贾公公，气势骤然一变，化柔为刚，上衣袍四分五裂，浑骨骼‘咔咔’作响，瘦五指化为一双铁拳，在空中砸一声爆响，接到了死士甲的。

        贾公公呵呵笑了，退开两步，摇摇晃晃靠着后面的大树坐，抬了抬手：

有半变化。和贾易不同，死士甲是被贾公公从小带大，朝夕陪伴细心教导，直到接贾公公位置的那天。

        嚓――

        “怎么样，义父这手如何？”

        在即将碰到脑后的金丝之际，贾公公轻声叹了一句：

        嘭――

        死士甲中第一次有了表，不过是疑惑，他看着自己灌腔的左手，平静：

        可这些都没意义，因为死士甲从记事起，就没有名字、没有朋友、没有前景、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