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座熟悉的荒山，没有风雪，没有霜寒。山中开着一蓬蓬绯花树，姹紫嫣红，连风闻起来都是香的。

        “好啊……只要阿疼我，我不会变坏。”

        云霓说着说着，又将脸贴上沈庭兰的衣袖，枕着他的手臂睡。

        她已经好久不再梦到过去的事，今夜倒好似离别，残忍的梦境又带她回到从前。

        这般重伤，得剔去腐，重新包扎。

        他从前想救云霓火，是觉得长兄位权重，不可能真心对待一个乡野女？

        而灶房里烧着火，之前猎来的那獐被人用

        云霓沿着山径，一步步走回那一间小院。

        可是，没有人会为了一个玩搭上命。

        可沈庭兰疯地要命，他自知凶多吉少，也要城寻到云霓。

        沈既川看了一榻上不省人事的长兄，心中不是滋味。

        云霓没有碰他，也不可怜他，只是在李奕弥留之际，低声说了一句：“一世，个好人吧。”

        云霓对着沈既川笑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乖乖喝了一鸡汤。补汤鲜，的确好喝。

        也不知是不是沈庭兰血太多，如今刀剜，竟没什么鲜血淌。

        云霓铺好毯，两人围着矮案落座。

        云霓一贯以为沈庭兰无所不能，神通广大，无论受多重的伤都能否极泰来，可原来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和她一样都是凡胎的俗人，遇刺会痛，重伤会死。

        李奕的手脚变冷，目光发僵。

        倘若不能同生，那便陪她同死。

        毕竟他有城要守，有家要护，他对不起云霓。

        一时间，云霓怔忪无言，神了许久。

        云霓凝望沈庭兰昏迷不醒的脸，忍不住问医工：“若是这般昏睡去，可有命之忧？”

        沈庭兰待云霓是真心的。

        云霓拿那条发带，辨认花，隐隐认，这正是她遗失的那条丝绦。

        云霓听懂了沈既川话里的意思。

        他想投生于那乡野小地，想当个寻常人家的儿郎，有疼自己的爹娘，看顾自己的阿，再也不要持刀杀人，或是持械自保。

        沈既川：“李奕用你的安危相要挟，迫大哥城受俘。谁都知那是一条死路，就连我也不愿大哥涉险，可他执意要去……云霓，我大哥兴许是真的很喜你。”

        若是不能饮灌汤，忍饥挨饿数日，便是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

        晚上，云霓如常坐在榻边，和沈庭兰说话。

        “你要是还不醒，我就回徐州了，毕竟我还没二十岁，还是年轻的小姑娘，总不好一辈蹉跎在你上。我会带着彩霞浪迹天涯，寻十个八个男，到结交知己朋友，把你抛之脑后。”

        沈既川有心宽云霓，指着鸡汤：“这是北地百姓送来的跑山鸡，说是结实，吃起来劲。近日你照看长兄实在辛苦，窝都要陷去了，赶紧喝汤补补。”

        云霓忍着泪，无奈抱怨：“你若是什么都不吃，我可怎么养好你。沈庭兰，这种时候就不要再挑，闹这些门弟的坏脾气了……”

        院中的缸满着，早有人提灌满了。

        屋檐瓦当碎裂，还没来得及修，如今只盖了茅草编织的屋棚。

        夜里，云霓打开箱笼，想帮沈庭兰换一件里衣，可一翻衣袍，却看到底藏着几件她穿过的衣裙，以及一条浆洗过的、仍留有斑斑血迹的发带。

        沈庭兰受伤太重，上新伤旧疤无数。

        倘若是他，兴许不会这样愚钝的决定，他会以大局为重，弃云霓于不顾。

        “沈庭兰，你不是最善妒吗？听到这些红杏墙的话，竟还不愿醒来啊？再不醒，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这天晚上，云霓了一个徐州的梦。

        他躺在地上，没了气息。死的时候嘴角笑，好似了一个满的梦。

        云霓还是第一次知，陷昏厥的人，连吞咽都不到。

        李奕蜷缩，匍匐于地，咳嗽得肩背颤抖。

        云霓取过汤勺，想试图往沈庭兰嘴里喂什么，无论粥还是药膳，他总得咽什么。

        深夜的时候，沈既川送来火军为云霓熬煮的枣圈鸡汤，好让她补补，切莫累着了。

        云霓喂不汤，无计可施，只能取湿帕，一遍遍帮他搽唇。

烦请阿再等我一会儿……总有机会，投胎成人。”

        后来的几日，他不但发起，连那些疮都溃烂发。

        医工叹气：“要是家主昏迷太久，又无力吞咽，灌不汤，怕是不十日便会衰气弱，心肺耗竭而亡。”

        -

        李奕轻轻笑起，墨眸渐渐涣散，他好像现了幻觉，他看到了一片近海的孤山，山中桃李盛开，鸟语花香，是个很好的地方。

        沈庭兰想留云霓，无非是占有作祟，想将她囚在边，当一个随手戏的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