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山林静谧悠闲。
两道清run的嗓音时而高昂时而低落,细碎的轻语被山风吹散。
崔令宜终于得知她当年假死的隐秘,如今再回想当日所见,还有自己强撑着精神为她cao持后事那几日,难免还是红了眼眶。
云楼心中也着实过意不去,当年那封“绝笔信”实属是她对两人情谊的利用,低声询问:“令宜,你可气我骗了你?”
崔令宜沉默半晌,叹了声气:“你要说生气,多少还是有一些的。但你连裴行芝也一起骗了,也不独骗了我一人。这么想想,又觉得没那么气了。何况你回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裴叙这几年过得有多惨她看在眼里,这么一对比,好像她也还行。
果然人还是要比惨啊。
云楼也从她口中得知了这四年来裴叙在盛京的种种。知道了他这四年一直抱着自己的牌位睡觉,时常因心疾之症晕厥,全凭着要为她报仇的这股执念才撑下来。
如果……如果她再晚回来几年,恐怕就会在风平城她与娘亲的墓旁,看见第三座坟。
云楼后怕地惊出一身冷汗。
还好!还好她回来了!
否则她不敢想象,当她抱着想要看看裴叙过得好不好的念头去到风平城,却看见他的墓碑时,她会是何等的悔恨痛苦。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他把你关起来还不让我见你的理由!”崔令宜一把握住她的手,义愤填膺:“若他以后再敢关你,我就带着卞玉打上门去救你!”
云楼:“嗯嗯!”
崔令宜扭头看向卞玉:“对吧?”
卞玉:“……对。”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燕池,开始思索自己与他交手有几分胜算。
两人一边吃鱼一边闲聊,时间飞速而逝,枝叶扶疏的山林间云蒸霞蔚,不知不觉竟已至黄昏。
闺友再聚,崔令宜意犹未尽,拉着云楼的手:“小楼,今日就留在这里过夜吧?你可以和我睡一处营帐,明日再让卞玉派人送你回去。”
不远处耳尖的燕池听到这句话,立刻紧张地站直身子。
云楼羞涩道:“你也知道我夫君粘人得很,我今夜若不回去,怕是半夜他就带人找过来了。还是等你回城我们再聚。”
崔令宜一想裴叙那股疯劲儿,也是,便高兴道:“那我明日就下山!”她想了想,又说:“要不我现在就和你一起走吧!”
一旁的卞玉:“…………”
最后还是想到就算跟着云楼一起下山,今夜也见不到她,才作罢。
见夫人起身与闺友告别准备回府,燕池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崔令宜和卞玉一直将两人送到山下,云楼在马背上回身朝她挥挥手,一扬缰绳,踩着余晖朝京中疾驰而回。
信中说好的傍晚便归,但这会儿已是傍晚了,回城还需一个时辰。
不过是晚一个时辰,应当问题不大吧?
暮色四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裴叙压着燥郁不安的心绪在书房处理完政务,只觉今日这些折子没一本是顺眼的。
他频频望向门外,但被他派去府门外等候的侍从始终没有回来。
眼见着天越来越黑,已然到了妻子说的傍晚,可依旧不见她踪影,悬着一整日的心终于死了。
裴叙双掌按在书案上猛地起身,手背凸起的青筋都似在狂乱鼓跳,他深吸两口气,遏制住即将崩塌的理智,又缓缓坐回去。
他想,他愿再等一刻钟。
这极度漫长的一刻钟,将他所有的感知与情绪都放大千倍,他能听到xiong腔内心跳惊惶的轰鸣,因血ye滞缓而几乎丧失体温的四肢麻木冰凉。
守在门口的侍从感受到房中凝固压抑的气氛,垂首低眉摒弃慑息。
一刻钟后,书案前那道身影猛地起身,大步朝他走来。
阴沉的脸上双眼漆黑凶狂,嗓音透着沉抑的森寒:“点人,随我去泰安山。”
侍从忙领命而去。
一到夜间便森严寂静的右相府外火光憧憧,龙骧卫与暗卫在府门外集结。
裴叙披了件玄色披风,夜色下面沉如水,翻身上马后吩咐乐安:“夫人若回来了,让人来通知我。”
乐安忧心道:“大人,不如再等等吧。你这个时辰出城太危险了……”
裴叙已然收回目光,双腿一夹马腹,率先疾驰而出。
龙骧卫和暗卫立刻跟上,一时之间朱雀街上马蹄声震dang不绝,声如奔雷。
吓得附近的高门权贵纷纷派遣下人出门打探,还以为出了什么暴乱。却只看见裴相领着龙骧卫浩浩dangdang策马疾驰,不知是去拿人还是抄家,看上去凶神恶煞,简直要吓死人了。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今夜难眠。
行至城门,守城的将士远远听到马蹄嘶鸣本还严阵以待,等看清来人是面如寒霜的裴相时,问也不敢问,连忙命人打开城门。
裴叙薄唇紧绷,浑身透出来的冷鸷连身下坐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