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夜正在喝羊肉汤。
他战前心理压力大,一切可能犯忌讳的事他都不做,包括不会冲犯太岁方位,比如让军士时时盯着旗杆,不让鸟类落在上面,比如不会左脚进帐篷,比如他把羊肉汤也戒了。
他自己原本算是个唯物主义者,但庞大的军队,一切可能引起流言的事他都很谨慎――而且有些事会让他感到疑惑,比如说羊肉汤。
也不能说是喝羊肉汤会遇到祸事,他这几年不说顺风顺水,可也坐到了枢密院的头把交椅上。
但每次喝羊肉汤,都会遇到一些意外。
化险为夷是很好的,不过张叔夜已经是个花甲老人了,他身体素质再好,经不住多番惊吓。
他就在战前给羊肉汤戒了。
现在燕京城打下来了,殿下得到了皇帝绝食的急报,匆匆忙忙带着自己的亲卫队离开了前线,张叔夜剩下的工作很繁忙,他就需要喝点羊肉汤,犒劳一下自己。
屋子里的小吏们已经算了一天的账,轮番出去吃饭休息,轮番进来继续打算盘,其中有些是男子,有些是女道。
男子是干惯了这项工作的功曹与主簿们,女道是针线处的人,殿下留给张叔夜的,会做表格,能直观地记录与he查账目。
张叔夜一边听小吏们报账,一边看他们he算出的数据,一边吃羊肉汤。
他已经是这支大军的统帅,但吃得还是很俭省,他只要一碗羊肉汤,一份咸菜,一份面饼,他就将那面饼掰碎了,放进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里,然后用勺子舀起来吃。
算盘珠子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外面站岗的亲兵都往旁边挪了两步,他们听得头疼,不知道元帅是怎么忍住的。
张叔夜还在继续吃羊肉汤。
案上摆着三份册子,一份是兵部的令,说某月某日,给多少营,哪些营,发了多少钱;一份是hu部的文,说某月某日,只能拨多少钱;一份是他自己记的账,某月某日,某营的士兵跑到他这里来问,啥时候发钱,啥时候回去。
最后这种情况通常不是几个兵,而是一群。
张叔夜是枢密使,在朝堂上也举足轻重的人,但他就从他的府中走出来了,很和气地对他们讲了许多好听的话,又讲了许多殿下的债券的好处,终于将他们送走了。
殿下在发债券给士兵,算是寅吃卯粮的极致,但发债券也是个巨大的工程,总得借到多少钱,发多少钱的债券,否则,殿下说,那发的就是金圆券了。钱还在陆陆续续进hu部的账hu,还在陆陆续续往外发债券。
总之张叔夜这里的一大难题就是,他要给士兵发钱,或者发债券,让他们领了自己的功劳,分批回家乡去,家乡在陕西,就从燕京走回陕西,家乡在河北,那倒是很容易。
赶紧回去,要是人走不了,chun耕就要耽误。
这项工作放谁身上,压力都大了去了,但张叔夜毕竟是张叔夜,靖康年千里勤王的老将,抗压能力特别强。
况且这事没什么变故,只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他需要的就是仔细,再仔细些。
所以张叔夜就吃起了羊肉汤。
热气腾腾,入口鲜香,加了一点茱萸,因此更开胃了。
他就这么香甜地吃着他的羊肉汤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急匆匆的马蹄声。
老元帅有点紧张,因此忘记放下汤碗。
那马蹄声到了府门口,紧接着是骑士的高声:“大捷!古北口大捷!”
古北口。
古北口还没有派人去。
张叔夜端着饭碗,很疑惑地盯着骑士看。
骑士就兴高采烈地念露布:岳飞和萧高六,率部奇袭古北口,夺关斩首两千级,俘虏八千余,现据关而守,正待与大军汇合!
张叔夜琢磨了一会儿。
“岳飞什么时候去的古北口?”
骑士说:“七天之前!”
“他不是在飞狐关?”
“飞狐关守军已撤!”
“那他该与我汇合,”张叔夜放下羊肉汤碗,指了指地下,“燕京城下。”
“岳将军追击守军。”骑士说。
“一路追到了古北口?”
骑士想了一会儿,“这个……这个末将不知!”
老元帅有点生气了,指着这个骑士说:“带他去吃饭,没有赏钱!”
骑士有点委屈地去吃饭了,留下张叔夜继续琢磨这件事。
古北口拿下来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古北口易守难攻,但只要拿下,就是拿下了燕山的东大门,殿下要燕山防线,燕山防线这就到手了。
原本大家考虑古北口地势险峻,又不能用撼山轰,想略休整一下再攻打试试,这回可好,突然之间,一封露布就来了。
听着跟做梦似的。
但张叔夜心里还有些不安。
他不明白古北口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