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等一等，一边等，一边看看街上白花花的人来

        活人亲见了，就忘不了了。

        梦是那样的噩梦，醒来之后又是这样清冷寂寥的街，漕运停了，没货，商贾们渐渐就不生意，每个人都只能提心吊胆地缩在家里。

！

        汴京城不曾被攻破。

        他们死了，埋了，或是天被拉去埋了，就像是销声匿迹，从来没活过似的。

        “他们只看得时疫，再加些浅包扎，哪里知老人的病？”张叔夜说，“我睡一觉就是，你们看些兵卒，这几日非比寻常，不许他们随意营！”

        张仲熊就清早城去买药了，早起人不多，他买完药，整个京城才刚刚睡醒，街上刚有小贩摊。

        但饭馆还得继续开，往来的客商不能饿死，也不能宿街。

        药铺也得开，家有病人也得看病。

        可挖坑的是活人，拉尸城的也是活人。

        儿应了，心里就嘀咕，兵卒自然不能随意营，可他不算兵卒吧？他偷偷城一趟，给爹爹买几包膏药，早去早回，轻手轻脚，问题不大吧？

        好大儿就欣喜悦地跑去州桥炭张家了。

        “又死了一个。”她回家说。

        可他很聪明，就想，爹爹那样郑重，这几日必定是少城为佳，那好不容易一次城，不能只买几包膏药回去吧？

        那些日里，汴京人过得提心吊胆，以泪洗面，每一天都生活在亡国的阴影里，每一天都要担心外面的女真人冲来，四放火，烧杀抢掠，每一个汴京的女孩儿都在夜里惊醒过，那噩梦里，女真人是要一把抓住她们乌油油的发，将她们拖拽家门，再往脖上拴一条绳索，狗一样牵着她们往北去的！

        他要是这时候立刻就城，那是一事也没有的。

        那些京畿附近城帮佣的百姓呢？

        百姓们看到雨停了，就喜气洋洋地来。

        炭张家早起自然是不营业的，他家是大饭店，不是早铺，早起羊才炖上，且得等一等呢。

        这几日爹爹不好，连饭也不吃，他平日吃州桥炭张家的羊，营中厨不那味儿，买两罐回去，也不多逛，就在他家再买些辣菜果，爹爹见了一定喜！

        大家就在白纷纷的城继续生活，没耽误多少。

        可京城外已经悄无声息地死了许多人了，城上也死，城也死，而今多死一个官家，有什么了不起的？

        行街北有一排医药铺，别说是京城，全国各地来京的客商临走时都要带上两大包回去，有些是给亲朋好友代购的，有些还能拿去送礼，人家一看到是银孩儿柏郎中家的药，那都欣鼓舞，承了这个天大的人！极面！

        女孩儿门泼时，往阴沟里看一，就一愣。

        张叔夜的儿张仲熊今日是偷跑城的。

        州桥炭张家，酒是不能卖的，可他家有好饭，门前照旧排大队。

        米是没多少了，柴也要数着烧，冬天那样漫长，那样难熬。

        至于给皇帝服丧，服就服嘛，三日是不能嫁娶的，酒楼青楼也停一停，那些在饭馆里拉弹唱说故事，街表演杂技的，都回家去歇一歇。

        他爹年岁已，常有些老年人的病，两日的大雨，旧病就犯了，躺在床上哼哼。火盆是要的，膏药也是要的。

        膏药用完了，好大儿说：“让营中的医官给爹爹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