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看每一个人的脸，去看每一个人的神，他想知自己女儿这番忤逆犯上的话，到底有没有忠臣站来，为他直言。

        他们都在冷看着，看这个因扛起整个国家而消瘦的女儿，看那个长擅跑躲在蜀地享福而容光焕发的父亲。

        哭是一时哭不完的，路上遇到先哭一场，女儿哭爹，爹哭女儿，然后要洛阳城哭，妹妹哭兄长，爹爹哭儿。

        公主拿她爹也当狗训啊！

        太上皇那秀雅的眉就皱起来了。

原本也不得他的。

        “我的灵鹿儿，”他伸手去，“数载不见，你怎么变得这般憔悴了？”

        “女儿知晓，”长公主赶紧说，“爹爹放心，有九哥在的。”

        她不仅这样说，还空看了一站在太上皇后的梁师成。

        太上皇缓缓地看了一圈周围。

        “而今可好了，爹爹回来了，必不叫你再受这样的苦，”太上皇微笑，“你也可以歇一歇，待回了京，你总算可以歇一歇，爹爹还要带你一同城踏青，同去金明池上游湖，看一看好风光。”

        太上皇了洛阳的行里，哭得两通红之后，也不忘记说正事。

        父女俩哭成一团，梁师成上前劝了几句，其他人就就班地躬行礼，请他们两位以为重，节制哀伤。

        训完爹，和爹达成一致后，他们就可以接着向京师发了。

        他的脸由白变红，又隐隐透着些铁青，那巨大的愤怒排山倒海地席卷了他，叫他双手也颤抖起来。

        太上皇眉皱得很紧。

        “总归是你哥哥无德，”他叹了一气，“我原该训导他一番，可惜而今他已弃世，唉，国不可一日无君，总要有人将这担担起来――”

        “我大宋有兵百万，又有良将千人，何须你一个女儿家如此？”

        可他的女儿，忽然又膝行向前两步，用盈盈的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梁师成站在太上皇的后，心想其实自己被公主当成狗也没什么丢人的。

        “殿此言，千真万确，殿虽为公主，可若论运筹帷幄，臣不及殿，河东诸将皆不及殿啊！”

        “女儿不苦，一想到是为爹爹分忧，女儿什么苦都能吃。”

        爹爹叹了一气，“爹爹吃些苦不算什么，你保住了大宋的社稷，这才是要紧的，否则爹爹无颜对宗庙呀！”

        自然也不是他一个人有这样的慨，这样的慨从蜀中起，早就弥漫在京畿路上，并且很快就要跟着队伍京了。

        哪怕是山陵使李彦这么个人，也不得不在心里慨一句：

        “太上皇全无心肝哪！”

        他的灵鹿儿跪在地上，哭着又叩了一个，“爹爹，女儿不孝，让爹爹受苦了！”

        他只是看向自己憔悴的女儿，睛里自然有了泪。

        长公主立刻又跪了，“爹爹！九哥他劳苦功，守城之功，皆在天人中啊！自古有伐无，无德让有德，今大旱，焉知不是上天警示？论理正该九哥继承大位啊！”

        “胡闹！你九哥已受重伤，怎堪大任？”

        殿中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一清泉，冉冉地了太上皇的心田。

        梁师成赶紧跪了。

        “爹爹，女儿原也作此想，唉，今岁完颜粘罕能破石岭关，南迫近京师，都怪女儿分乏术，阻击了完颜宗望一线，便不能回援太原。”

        这不是，还训得很成功吗！

        他们哭，周围还是一圈人劝。

        “唉，灵鹿儿啊，”他叹了一气，“你知爹爹无心俗尘之事的……”

        太上皇的眉展开了，望向女儿的神又恢复了慈祥。

        童贯呀！童贯你去哪里了！

        他说：“灵鹿儿，你领军征战这些时日，瞧你憔悴到这副模样，唉，你也是朕如珠如宝的女儿，你那些姊妹何曾受过这苦啊？”

        女儿说：“爹爹，女儿歇不得，完颜粘罕虽退军了，可金人发誓要报仇雪恨，他们回上京不过是备战去了，待秋风起时，他们还要南，女儿须枕戈待旦，一刻也不能松懈啊。”

        只要有一个忠臣在场！只要有一个他亲手提起来的，种师也好，童贯也好！

        “爹爹一心清修，女儿原当奉爹爹修，不染俗尘才是，只是女儿无能，到底还要劳烦爹爹……”她声音转低，“九哥不好，难真由他主政么？爹爹不比往日，还需垂帘训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