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收养你，我的妹妹，你愿意么？”

        五十多年来，沧歌带她这个族群，教她法术和各种知识，回答她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还愿意将肩膀借给她痛哭一场。

        她紧紧抓住沧歌的衣袖如同抓住一片浮木，哭声再也压不住，从最初的暗哑啜泣，变成孩般的嚎啕。过去一百多年的压抑、悲伤、惶恐和孤独仿佛从她的灵魂中倾泻而，甫一冲破她这，便如决堤之，再难收场。

在海浪中像是一小小的港湾，让她鼻尖发酸。

        沧歌无声地抱着凌微，没有说话。她收紧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梳理凌微被海风乱的长发。此刻天地寂静无言，只余低沉呜咽的海声。

        作者有话说：

        沧歌指尖轻风环绕，竟将那些珍珠收了起来。她笑眯眯：“这么多年来，这还是我们小阿璘第一次掉小珍珠呢，我要收起来个纪念。”

        此刻她仍旧没声，直的脊背却渐渐松弛来，额抵在沧歌的肩膀上，无法抑制地轻轻颤动。

        沧歌见凌微难得脸红了，没有再盯着她看，只轻轻摸了摸她的。

        凌微刚刚平复好自己的心，突然愣住了。在远离故乡的千万个长夜里，此刻她似乎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停泊的港湾。

        银河沉默不语，自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凌微此刻的气息近乎于无。她到那早已臻至圆满的妖丹，忽然悄无声息地溶解了。

        凌微将脸深深埋在沧歌怀中，在这里，为一只尚未成年，在老师面前还有资格任的小鲛人，她终于选择放纵自己一回。

        此时此刻，凌微到自己如此渺小，所有的烦恼都显得那么微不足。日月经天，星河万古，万皆为过客，唯永恒。

        “老师，你就别打趣我了……”凌微眨了眨酸涩的睛，很是怀疑自己现在在沧歌中是个什么形象。因为观星没成功就哭鼻的小女孩？她实际上都一百多岁了，现在光是想想，都觉得羞愧难当……

        方才虽一时失态，但发一番后，那些心中压抑已久的绪仿佛也找到一个，被泪冲走了大半。在这样纯净的星光，她觉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轻盈了一分。

        凌微结结巴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答，“老师，我——”

        她嘴巴张大，看着眉温柔的沧歌，“愿意”二字就要脱而，可是偏偏她无比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幻境之中，而她本就不是鲛人阿璘，而是半妖凌微。

        她闭上双，心无垠星光之的虚空，只觉心境空明，灵台澄澈。

        在这样恢弘而冰冷的尺度之，红尘起落算什么？恨仇算什么？那些抬手搅动风云，被众生膜拜的仙神，也不过是一粒尘埃而已。

        重新涨起，将礁石淹没。凌微漂在无际的海面上，随着海浪浮浮沉沉，漫天星光之，星云以难以察觉的速度旋转，天地之间仿佛只余她一人存在。

        无

        “沧歌……阿？也不是不行……”凌微心中纠结，想到沧歌的话，唇边不自觉地绽开一缕笑意。即便是幻境，此刻她的、她的心却绝非虚假。

        她叹息一声，沉默片刻，：“阿璘，我之前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不知你是否觉得冒昧……”

        “没事，我知这件事你一定需要很多时间考虑，等你想好的那一天，就来告诉我吧！”沧歌轻轻一笑，连天上璀璨的星辰都在此刻黯然失。

        “我想，你或许需要一自己的时间，我在族地等你，”她转一跃，海中，飞扬微卷的长发在夜风中鼓，回，“等你想好了，一定要告诉我！”

        这里没有光污染，也没有重元界那诡异的玄月。今夜夜空晴朗，银河像一条静静淌的光河，闪烁着遥远的碎光，冷漠，灿烂，亘古沉默。

        “真啊……日为阳，月为阴，而星辰是天外大的显化，不知你们是否与我故乡的星辰一样，也有诞生、膨胀、衰变、消亡？”

        沧歌没有发问，只是轻轻拍着凌微的背，她的怀抱如同大海，沉默却包容。不知过去多久，凌微突如其来的绪渐渐平复，她抬起来，手背胡乱了脸。

        她轻轻哼起沧歌最常唱的歌，视线不由自主地重新被天上的星光引，双手枕在脑后，躺在礁石上看起星空来。

        与人族师徒传承大于血脉亲缘不同，妖族之中最看重亲人。沧歌问这句话，就代表她把凌微当自己最亲近的人。

        这么多年来，凌微独自修炼，独自逃命，独自杀人，独自阶，在这修仙界漂泊辗转。从凡界到修仙界，从东洲到中洲，从沧海界到重元界，她独自面对这个法则残酷的世界，从不愿示弱半分。

        她移开目光，迎着夜晚微凉的海风，轻声：“阿璘，你知么？我和你一样，在很小的时候，阿妈阿爸在战场上陨落了。我没有其他的亲人，而我阿妈离开之前，肚里本来还有我的小妹……”

        她看见沧歌衣襟上自己的泪凝固成的珍珠，赧然于自己的失态，想伸手将它们掸去，手腕却被另一只修长的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