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同样来自家的族袒护，又因为从小被楚沨保护得太好，他本不清楚这个世界的人心险恶。

        幻境中的楚，可没有泊那样的运气。

        他知自己的哥哥从来没放弃过他，哪怕花了近十年时间，也依旧来到了这里，想要带他回家吗？

        再过十息不到，就会有巡逻来到这里。

        得知此事后，楚沨放在柜台的手险些把木掰断。

        光知怎么走是没用的。

        泊冲他喊：“听到没，本座说他死了！骨都凉了！别白费力气了！！”

        但他们的上都有巫山门的特殊烙印，此乃巫山门秘术，可以借此控制不安分的炉鼎，发作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老了。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楚沨却像是已经到过无数次那样，准地避开了一路上各种阵法、岔路，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目的地。

        伴随着吱呀一声，紧闭的院门在他前缓缓打开。

        院墙的笑声戛然而止。

        但他知楚沨是不可能听见的。

        泊又想叹气了。

        不，从某种程度来讲。

        一袭墨袍的青年逆着天光，静静站在门，神复杂地望着他。

        这是他用半辈换来的机会。

        在宗门后不久，他就照路线图甩开了那名弟，朝着巫山门豢养炉鼎的区域疾步走去。

        在不知这是幻境的前提，把凡人人生中最宝贵的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花在一件看不到结果的事上，当真值得吗？

        但当然不会乖乖照。

        楚沨一介手无寸铁的凡人，孤闯，还在宗门禁地外徘徊，场可想而知。

        宗门一般会等他们突破筑基乃至金丹之后，再提供给宗门层修炼使用。

        这批炉鼎的地位，甚至超了宗门普通的低阶弟，不必为了修炼资源和吃喝享用发愁。

        转回屋的那一刻，男人的颌线陡然绷紧，脸上的冰寒几乎能冻结魂魄。

        良久，他闭上了双。

        楚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阶一的，则被豢养在专门的场所，平日里教习如何讨好长老们，还有修士教导他们修炼，与普通弟无异。

        低阶炉鼎沦为给宗门弟修炼的鼎，普遍活不过五年时间；

        他看着楚沨一年又一年地接巫山门弟，从他们上获取宗门报，不断增补他那副路线图，睫颤了颤，几乎不忍心再继续看去了。

        泊看着昏黄油灯，鬓边霜白的男人披衣独自坐在窗前，眉紧锁，提笔勾勒补画着巫山门的路线图，很想问问他：

        莫说凡人了，就连普通的低阶弟去也会迷失。

        用凡人的方式思考，用凡人的时间度量。

        早在巫山门的第二年，就因为反抗宗门，被巫山门施以重罚，死在了地底牢之中。

        泊自嘲一笑，看着少年的尸被人发现，丢到峡谷底喂秃鹫，脸上重新恢复了面无表。

        楚沨的呼一窒，不受控制地抬望去——

        但他还是笑着送走了那名弟，顺便承诺给对方不少好。

        楚沨安静地站在墙外，听着里面传来的阵阵笑声，呼急促。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那孩还认不认得自己现在的模样。

弟在大陆上游历，寻找合适的炉鼎，带回宗门饲养。

        但凡是大宗门，必定在关键区域设有阵法。

        到了这个地步，他沉浸在幻境中的程度已经极深了。

        “哥。”他轻唤。

        那孩……会在里面吗？

        如果说先前楚沨还会偶尔被修士的记忆印象，几十年过去，他早已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货真价实的凡人。

        他甚至来不及修炼到筑基，等到自己的天阶炉鼎质被宗门发现的那一天，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把人哄得五迷三，走的时候都合不拢嘴。

        楚沨显然也清楚这件事。

        带他宗门的炼气期弟三令五申，要他务必跟好自己，否则要是死在哪也是活该。

        楚沨的瞳孔骤缩，刹那间心失控。

        又是数年过去。

        这里也没有一个傻小，还会帮忙埋葬收敛尸骨。

        ——然后就被阵法拦在了院墙之外。

        所以对于楚沨来说，楚这个养育了十几年的弟弟，究竟在他的生命中，扮演着怎样的一个角呢？

        楚沨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能够巫山门一探究竟。

        仅仅一墙之隔，却犹如天堑一般。

        这一年，楚沨三十四岁。

        楚沨甚至垂，糙的指尖轻轻摸了摸尾的纹路。

        他才是那个幸运儿。

        “喂，那小蠢早就死了。”

        泊默然地自半空中注视着这一切。

        但他还是执意想要完成那副地图，每日都把它挂在床，像之前那本垃圾功法一样，将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