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

        李崇盯着沈渡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跟昨天不一样，昨天的笑是不甘，今天的笑是释然。他从怀里掏一样东西递过来。

        “沈大人，小心王恒。”

        天黑透了。

        “朕一直知。王恒跟太后之间的恩怨，不是

        沈渡愣住了。“陛知？”

        沈渡深一气，把册回怀里，快步往回走。

        “有些人，指的是谁？”

        “记了三十年。”李崇靠在墙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骄傲，像一个工匠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老夫贪，但老夫不赖。拿了多少，记得清清楚楚。不像有些人，拿了不认，认了不退，退了还要骂。”

        “这是什么？”沈渡问。

        封面上没有字，但沈渡翻开第一页就明白了――这是一本账。不是那种官账，是李崇自己的私账。日期、金额、经手人、去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比他查到的那些账目详细一百倍。

        王恒恨太后，恨了二十年。

        “什么事？”

        萧衍拿起册翻了翻，脸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手指越来越慢。翻到太后那页停住了，手指在那一页上停了很久。

        沈渡没回自己的屋，直接去了御书房。

        这些银被装了太后的私库，被换成了六皇府上的字画古玩，被花在郑义城外那私宅的假山鱼池上。而那些本该拿到银的人，穿着棉絮的冬衣，吃着发霉的粮，拿着卷刃的刀，在边关上等死。

        这件事他从来没跟沈渡过。他跟太后有什么仇？为什么恨？恨到什么程度？沈渡不知，但他知王恒帮他递折、帮他捞方砚、帮他查郑义的私宅、给他写推荐信、送他桂花糕，每一次都是在帮他，每一次都是在帮他自己。

        巴掌大，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曲，像被人翻过无数遍。

        沈渡站在大牢门，风过来，很凉，得他后背发凉。

        萧衍放册，看着沈渡。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但没有惊讶。

        沈渡的脚步停住了。他转看着李崇。李崇的睛还闭着，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渡不知自己是什么觉。被骗了？被利用了？还是他早就知王恒有自己的目的，只是不愿意去想？

        他这几天睡得越来越晚，沈渡盯着的，他表面上合，但沈渡一走他就继续批。

        福安说陛等沈大人走了之后又把折拿来批，批到半夜才睡。沈渡说了他几次，他说“朕知了”，然后照旧。

        他把那本册从怀里掏来，摩挲着磨得发白的封面。三十年的账本，三十年的贪墨，三十年的算计。太后的，李崇的，六皇的，郑义的，钱多的。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沈渡把那本册收好，放怀里。“臣回去对。对清楚了，臣再来找你。”

        李崇笑了一，没回答。

        “李崇说，王恒帮臣，是为了他自己。他恨太后，恨了二十年。臣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萧衍还在批折。

        李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倒像一个在交代后事的老人。

        沈渡翻了几页。

        “李相，这些银，你记了三十年？”

大人，陛怎么说？”

        “老夫三十年攒来的账本。每一笔银去了哪里，每一个人拿了多少，每一件事是谁经手的，全在上面。太后拿了多少，六皇拿了多少，郑义拿了多少，钱多拿了多少，一个一个记着。”

        沈渡接过来一看，是一本小册。

        “老夫知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用得上它，所以从第一天起就开始记。三十年，换了四本，这是第五本。前面四本烧了，怕被人发现。这本是最全的，近十年的都在。”

        “陛，李崇给了臣一样东西。”沈渡把那本册放在桌上。

        “陛，李崇还说了另一件事。”沈渡犹豫了一，不知要不要把王恒的事说来。王恒帮过他很多，他不想害王恒。但李崇说的话如果是真的，王恒就是在利用他。他不能假装不知。

        “王恒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帮你是为了他自己。他恨太后，恨了二十年。你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的时候，后传来李崇的声音。

        “八万两，十万两，五万两。”萧衍的声音很轻，“朕的母后，好大的胃。”

        “陛说，你说的东西，臣亲自对。对清楚了，陛给你一条活路。”

        不是害怕，是愤怒。这些银够北疆的士兵换多少冬衣？够青州的百姓修多少河堤？够建康城的穷人吃多少年的粥？

        沈渡看着那些数字，手微微发抖。

        三年前的河工银，太后拿了八万两，郑义经的手。两年前的军饷，六皇拿了五万两，钱多经的手。去年的赈灾银，太后拿了十万两，李崇亲自经的手。一笔一笔，工工整整，像账房先生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