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已落定
住进张家后, 曹暾偷得了几日闲暇。
得知母亲痛骂皇帝,被迁去别苑时,他惊讶地问道:“小叔叔, 你没告诉母亲真相?”
御赐宅邸起火, 曹佑自然要入宫请罪。
赵祯让曹佑去探望皇后时, 不准说曹家着火一事,并派宦官同往。
曹佑还是凭借姐弟间的默契悄悄传递了消息,没被宦官看出来。
曹佑道:“我留下了讯息, 姐姐肯定能看到。”
他没见到姐姐得知消息后的反应,但姐姐肯定在皇帝告知她曹家起火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了真相。
“那母亲就是故意的。”曹暾想了想, 道,“也是, 这样的反应才正常。而且在母亲心中, 哪怕是我自己放的火,难道不是被皇帝逼迫吗?那和皇帝要杀我没区别。她忍了那么久,还不能骂一句?”
曹佑担忧道:“陛下会不会因此废后?”
曹暾摇头,道:“他不会因此废后,反而会对母亲产生怜惜。”
他讥讽地笑了一声, 道:“他虽然一些行为抽象了点,但在整个皇帝群体中, 还算有个人样,做不了太过分的坏事。哪怕对后宫,他都下不去狠手。名声牢牢地绑着他, 让他束手束脚。”
其实就算宋仁宗再狠心一点, 也不会影响到他最在乎的后世名。
后世对皇帝的评价, 从来不在私人道德。
汉武帝杀刘据, 唐太宗逼父退位,谁在乎过?
即使唐玄宗一日杀了三个儿子,如果他死在安史之乱前,后世仍旧会评价他为一个好皇帝。
所以曹暾烧了自己的房子,弄出这么大的阵仗,目的不是给赵祯的名声添堵,只是瞅着赵祯的xing格弱点,达成其他目的。
要彻底毁掉赵祯的名声,曹暾只需要做一件事——长大,登基,当一个封建时代的好皇帝。
只要后世认可他是一个好皇帝,任何给他委屈的人都将被口诛笔伐,无数人会像骂李渊那样,诅咒赵祯为什么不早点死。
如宋仁宗这样,要用无数的作秀裱糊名声,不过是因为他无能。
而宋仁宗也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平庸,只能用这种方式维持后世名。这就是曹暾可以利用的事。
“母亲可能是出于义愤,不过效果是不错的。小叔叔,你再进宫劝一劝。只要之后母亲只是在皇帝面前哭,不是指着皇帝骂,皇帝就不会把母亲一时‘失语’放在心上。”曹暾道,“他受不住后宫女人的示弱。”
曹佑叹气:“恐怕张美人深知此道,在陛下面前哭了许久,才让张尧佐当了权知开封府。”
曹暾摇头:“张尧佐必定会在此时回来权知开封。”
曹佑问道:“暾儿算中了这件事?”
曹暾道:“是根据历史推论,不算算中。我们家着火一事闹太大,让皇帝心里不舒服,可能会危害母亲。一无所知的张尧佐回京,才敢出手压下此事。我此计结果才完美。”
赵祯就是这个xing格。
他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开头执拗得很,谁也拦不住。
如废郭皇后,如支持范仲淹改革,如搞宫变,如绕过二府任命陈执中为相,也如之后他为了让狄青当枢密使,竟然将东西二府官员都关起来,非要他们通过诏令,才放他们出去。
只是一鼓作气后,他听了太多反对声音,又会“反思”,xiong中那股执拗之气很快便会消磨,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变得虎头蛇尾。
所以他会追封郭皇后,会很快放弃新政,会在陈执中和狄青被群臣抨击时迅速放弃陈执中和狄青,同意将他们贬出中央。
宋仁宗最恶心的就是这一点。
他不是穷凶极恶的坏人,而是一个平庸又软弱,意志、才干、道德统统平平的普通人。
他做好事不能承受住压力,做坏事也承受不住压力。所以他既成不了明君,也成不了亡国的昏君。
在整个家天下的封建时代,竟算是不错了。
只拿也算不上亡国昏君的宋真宗比,宋仁宗后宫再多花销,都比不过宋真宗盖一座玉清昭应宫的零头。
宋朝会修国史,元朝的《宋史》直接照抄宋朝国史。宋人自己修宋史,总会给皇帝描补。但描补后的宋朝国史,都记载宋真宗在京城chun夏旱情最严峻的时候修园子,累死了数万百姓,当时官员直言辱骂宋真宗“竭天下之才,伤生民之命”。
宋仁宗前有宋真宗,后有宋徽宗。
再之前有五代十国,再之后有南宋和元朝。
他便是这一段极其漫长的时光中,百姓最怀念的皇帝了。
皇帝的谥号都是王朝内部评比。看看前后,赵祯确实可以在宋朝得个仁宗的称号。
其实再看一看后面的仁宗们,明仁宗刚登基就死了,清仁宗是嘉庆,其实“仁宗”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