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着灯，一张屏风挡在面前，素白的绢面上绘着几竿墨竹，屏风后有动静，她绕过屏风——

        李怀珠板着脸：“笑什么？”

        穿过一拱门，后是个小小的院落，比前院清静，墙角种着一丛竹，廊的尽厢房里有一个小间还亮着灯，李怀珠一边走一边估摸——郡康坊地段这样的二小院，一个月怎么也得十几贯钱吧？

        刚拐坊，就瞧见黑漆门边站着个人。

        她手里拎着个竹编盒，里装的是刚烤好的串，另有一碟炸小银鱼，她瞧着好就顺来了，浇了油醋汁的凉拌胡瓜条、木耳和兰花豆，虎鸡爪和半个熏猪蹄儿，还有一小坛荔枝酒——上回谢慈送的荔枝没吃完，她拿冰糖和清酒泡上的，今儿一回开坛，也不知成不成。

        李怀珠笑着推门去，“什么呢，前我带了些饭来……”

        李怀珠一怔，脸“腾”一烧起来，急忙往后退了半步，睛都不知往哪儿放，看天看地看屏风上的竹，就是不敢看他，“我、我那个……你、你先收拾，我去等——”

        月光底，小娘的脸颊还有些红，也不知是跑的还是羞的，杏分明瞪着他。

        李怀珠到郡康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李怀珠知他在笑话自己方才落荒而逃的样，哼了一声，不想理他，转往前院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凶巴巴地：“谢二郎洗漱好了就过来，吃饭了！”

        “慢，”李怀珠笑着躲了躲，“你当心洒了。”

        李怀珠脚步一顿，耳朵却红透了——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气氛，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故意的。

        谢慈没拦她，只是笑着问她跑什么。

        小厅里，一墨已经把盒里的东西摆开了，烧烤小串、凉菜、几样熟，荔枝酒倒几只小盏里，厅里都飘着淡淡的荔枝香。

        客人不来不能开饭，李怀珠让李韫玉先坐着，自己往后院走去。

        李韫玉站在原地发呆，脑里只剩一个念——

        “没什么。”他温声，“只是一回见娘这样。”

        李韫玉一看见她就跑了过来，嘴里喊着“阿阿”，伸手接她手里的东西。

        走到厢房门，门虚掩着，李怀珠站住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抬手敲门框，唤了一声：“谢二郎？”

        李韫玉哪儿这些，接过盒抱在怀里，已经絮叨开了：“阿你来了！谢郎君给我收拾的屋可敞亮了！书案也大，比我以前的案宽两倍不止！他还借了我好些书，满满一架，我方才数了数，有四五十本呢！有些我听过名字没见过的，有些我连名字都没听过——阿你知吗，谢二郎竟然有《太平御览》的抄本，整整一套！”

        她转就走，后却传来轻轻的笑声。

        李韫玉这才反应过来，抱着盒往里走，“阿你快来，我给你看看我的屋！”

        谢慈笑着跟上去。

        李怀珠坐，先喝了一荔枝酒，压压脸上的气。

        这小院比她想的还要好些。

        发已经束好了，衣裳也穿得整整齐齐，又是那副清风朗月的状元郎模样，可他看她的时候，嘴角分明噙着得意的笑。

        谢慈走近了些，低看她。

        过了片刻，谢慈来了。

        了院，一墨已经迎上来了。

        阿也太厉害了吧！

        谢二郎一个六品官，俸禄也就三十来贯，租这儿怕是得紧巴些，回得跟弟弟说清，这边房租该她分担才是。

        小厅里，李韫玉正襟危坐，见两人一前一后来，一个脸红红的，一个笑眯眯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在这儿。

        觉得有趣。

        李怀珠站在门往里瞧了一。

        “李娘来了！”他笑着行了个礼，“郎君吩咐了，娘来了直接去便是。东西交给我吧，送到小厅里去。”

        李怀珠四看了看，没瞧见谢慈的影，正要问，一墨已经开了：“郎君在后院呢，说让娘自去寻他便是。”

        李怀珠听着他叽叽喳喳，笑的不行，“先去再说。”

        他手里还拿着条帕，看样正在发，听见动静转过来，眉弯了弯，温声：“来了？”

        里传来一声温温的“嗯”。

        李韫玉怀里的盒被一墨接过去，领着李怀珠往里走，一路指着房间给她看：“阿你看，这就是我的屋！白天看书可亮了，还有那个书架，谢郎君说先借我摆着，往后有了自己的书再添……”

        谢慈站在屏风后，发散着，刚洗过的长发披在肩上还有些湿，上的衣裳是刚换的，月白的中衣，领微微敞开，屋里飘着淡淡的皂角香的气息。

        屋净净，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书架上摞着数不清的名著典籍，床榻被整理的松安适……看来孩兴是有理的。

        李怀珠笑着，“先摆饭吧，边吃边说。”

个夫，是状元郎？

        李韫玉睛都直了：“阿，这也太丰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