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酿酒可用更清冽的山泉，确实便利许多。雇工住在此，每日两餐皆与寺中僧人一同开伙，吃的是实实在在的稠粥菜饭，而非以往那清汤寡，不见几粒豆的汤羹。

        可想起住持从前的话，若要谋生，便少讲那些规矩罢，菩萨也不会忍心看这些小沙弥挨饿受冻。

        自酒坊迁过去后，田庄里的雇工也陆陆续续搬至山中。

        接着便是祝清修书，祝明璃回复，这般来往几次，约莫用了三日光景。最终定一次讲学，实务板块短文撰写，答疑专栏解答疑问……计划妥当后，便开始筹备文稿、拓展答疑栏目、制作新一期海报。

        可这般好日，反倒让寺中小沙弥们心中惴惴不安。

        即便个才及腰的小沙弥，也是一早起来功课，而后便去除草、挑、洒扫。

        转念却又觉得不对，若是东家，那些机灵的小沙弥早飞跑来报“祝娘来了”，岂会只说“有客”？

        饿惯了的人，忽得饱，不知这福分能持续到几时，反比从前有一顿没一顿时更觉惶惶。

        横竖这庙里也没别的香客，全寺上如今只招待她一人，倒是稀罕的验。

        客套过了，便该正题了。

        执事正在后整理寺务，听闻有客至，先是一怔，疑心是祝明璃来了，心不免忐忑，这几日一动静也无，她过来难是问责的？这一日两顿的饱饭怕是要没了。

        贵妇本就馋那酒馋了许久，回去后几瓶很快饮尽，越是喝不着便越是惦念。

        这日，小沙弥们正拿着秃了的扫帚在院中“唰唰”扫地，忽闻一阵杂乱脚步声自山门传来。

        山间草木葳蕤，来花开正盛。

        他忙整整僧袍，匆匆赶往前院。

        执事一面温言安抚，一面自己心也打着鼓，不知那卖酒的事究竟如何了，新的客人何时会来。

        书肆这边诸事顺遂，酒庄那也有了新度。

        小沙弥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将扫帚往腋一夹，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认真答：“回施主，庙中还有执事与住持。只是住持年事已，近来病重，无法床迎客。”

        执事这几日已将祝明璃写的章程反复背熟，此刻见贵妇目光连于一片花丛，便适时：“施主上回尝的果酿，其中便了此类山花的清气，故而别有一芳馥。”

        山中岁月宁和，却绝非闲适。

        他便垂目：“施主请随我来。”

        此刻晨雾未散，阳光透过树落斑驳光影，鸟鸣幽幽，整座寺庙浸在山景里，和长安城中那些金碧辉煌的大寺比，别一番清寂的诗意。

        一便见到立在殿佛像前观望的华服妇人，正是那日买过酒的两位客人之一。

        贵妇听了，倒不介意，只：“那便请执事来一见罢。”

        寺院里外日日收拾得洁净，晨昏两遍洒扫从不间断。

        寺中人从不刻意除花草，任野花依着风来的种，这儿一丛、那儿一簇，开得自在烂漫。

        祝明璃当初修葺时，并未大肆翻新，只将腐霉补好，朽坏换新，保留了百年来沉淀的古拙韵味。

        执事心一块大石顿时落地，这一天，他真是等了许久许久。

        总有小沙弥揪着执事的僧袖，发愁地问：“这饭我们真能吃得吗？不是庄上算错了人，把我们也算去了罢？”

，将各自可讲的选题、过往经历说了，又由陆五郎凭自经验补充了些许。如此，算是将事定了来。

        她踏殿前院中，见几个小沙弥拿着光秃秃的扫帚，呆愣愣望着自己，便扬声问：“你们庙里，就只有你们这些小和尚？”

        有了一回的经验，。

        贵妇微微一笑，开：“大师那日说‘有缘自会相见’。你看，我今日便寻到这孤山古寺来了，可算有缘？”

        既是好酒，自然不能如市井酒肆般随意沽卖。

        引着妇人往后院行去。

        那妇人亦一认了他。

        “我们是不是该交些租，才抵得过这顿饭？”

        平日听惯了寺中人劳作往来、挑上山的动静，立刻分辨这声响不同。

        贵妇颇有耐心，加之这古寺景致清幽，她便随着执事，一路闲庭信步往后院去。

        连素来嗓门敞亮的贵妇，也意识放轻了声音。

        此刻听他这般说，顿时恍然，那酒清透甘，与寻常市酿不同，原

        既在佛门清净地，她的态度倒也显得尊重了些，先从袖中掏一只沉甸甸的锦袋，随手往功德箱里一抛。

        这声响，倒比清晨撞钟还要绵长似的。

        “捐些香火钱。”锦袋砸箱中，发“咚”一声闷响，惊得执事心也跟着一。

        他连忙合十躬：“多谢施主。”

        他们好奇地回，只见一位华服妇人领着好些仆役院来，正饶有兴味地打量这座修缮过的古寺。

        执事一紧，当着佛祖的面谈酒，终究有些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