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空气僵得能直接冻成冰雕。

        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带着几分优雅，像是刚完一个spa而不是在路边停靠的救护车上取了一颗弹。

        小脸苍白，嘴唇微微嘟着，睫在睑投浅浅的阴影，整个人蜷缩在薄被里，像一只被吵醒后又自己睡过去的小猫。

        周医生的手很稳。

        “查！所有参与的人，一个不留！”

        欧阳峥已经自己从担架上坐起来了。

        那微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像碰一片刚刚落的花。

        “接不住，也得接。”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我选的人，从来没有不行的。”

        手术结束的时候，手术台上的病人看起来比医生还利索。

        月光从车窗外斜斜地照来，落在沈澜苍白的脸上，将那张本就没什么血的小脸照得近乎透明。

        周医生长长地呼一气，像是用尽了全的力气。

        他低看了一左肩新好的伤，活动了一手臂，确认活动范围没有受到影响，然后扯过旁边的手术服披在上。

        汗顺着他的额往淌，护士每隔十几秒就要帮他一次。

        而欧阳峥――

        “嗯。”

        倒霉的老板

        输血还连着他手臂上的留置针，暗红的血正沿着透明的，一滴一滴地向欧阳峥的。

        陈默躬应：“是，老板。”

        沈澜躺在他侧，小脸冷得能结霜，眉间明晃晃写着“莫挨老”四个大字。他侧着，把后背对着欧阳峥，姿势僵得像一被掰弯的钢筋。

        “叮――”

        刀尖落在伤上的那一刻，欧阳峥的脊背肌猛地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额角的伤已经理过了，贴着一块小小的纱布。

        他开始合。第一针穿过的时候，欧阳峥的脊背肌又绷紧了一瞬，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角落里那张病床。

        他的目光越过周医生的肩膀，落在车厢角落里那张临时加设的病床上。

        沈澜睡得正香，呼又轻又浅，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来。

        他就晕了这么一会儿，就被这个人搬到了床上。

        欧阳峥走到沈澜的病床边，低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

        周医生摘罩，整个人像是从里捞起来的一样――手术服湿透了，贴在上，发被汗打湿成一缕一缕的，脸比失血过多的病人还白。

        陈默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老板？”

        周医生张了张嘴，想说“您需要卧床休息”，但看着这个人已经自己穿好衣服、自己站起来、自己往角落里那张病床走去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指尖在沈澜的额角停留了一瞬。

        他扶着柜的边缘，得几乎站不稳，大大地着气，像一个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

        欧阳峥低，嘴唇落在沈澜的额上，轻得像一片羽飘落。

        那双手，忽然不抖了，不是不紧张，而是――有一种东西，比紧张更大。

        沈澜还昏睡着。

        欧阳峥伸右手，指尖轻轻拂开沈澜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那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肤上，被他一一地拨开，底光洁的额。

        但他没有闭。

        弹落在不锈钢托盘里，发清脆的声响，上面还沾着暗红的血和组织碎片。

        欧阳峥底的戾气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周医生浑一震。

        在晕血、晕针、怕疼得要命的况，主动要求给欧阳峥输血。

        他在给欧阳峥输血。

        “陈默”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了谁，但那个字里裹着的寒意，让陈默后背一凉。

        声音恢复了专业医生的冷静，像是换了个人：“先生，我开始了。”

        切开、分离、止血、探――每一步都准到位，没有一丝多余。月光从车窗外照来，与无影灯的光交织在一起，将这片狭窄的空间照得通亮。

        欧阳峥赤着上半靠在床，左缠着厚厚的绷带，渗的淡红血迹像朵刺的花。

        那笑容很轻，轻到几乎看不来，但那双淬了冰的睛里，忽然有了几分温度。

欧阳峥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