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那的人，一个一个变了，变得不像人，像井里的东西。”

        “大人。”他低声说，“而且不止一个人。”

        “他们没在意，渴了太久，见就喝。”

        褚予愣住：“什么？”

        没人回答。

        齐仁惊呼，“有人死在这儿？”

        房梁上也有手印，而且比墙上的更密，更乱，像是很多人挤在那窄窄的横梁上，拼命抓着什么。

        “还有呢？”

        “三个月前，这井醒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眉清清冷冷的，像一尊玉雕。

        夜越来越深。

        齐怀走过去，抬手比了比一个手印的度，他的手覆上去，那手印比他整个手掌还大一圈。

        “你知这井是什么吗？”

        段淮之看着那井，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这茶是用井泡的。”段淮之垂看着那只空碗，“三个月前的井，到现在还是温的。”

        密密麻麻的手印，从墙一直延伸到房梁，大的小的，深的浅的，像是有人曾经拼命地往上爬。

        “是井。”

        “他们在躲什么？”纪梵希小声问。

        “这……”

        褚予看着那截白骨，忽然想起什么。

        “先生！”

        “一直活的人你以为能一直活？”

        “东厢房是井的，正房是井的心。”

        “啊？”

        墙上有人。

        “那碗茶。”他指着桌上的茶碗，“我刚才看它的时候，它也在看我。”

        段淮之了。

        段淮之端起那碗茶，一饮而尽。

        “它不杀人，但会让活着的人永远活在执念里，想发财的一直发财，想报仇的一直报仇，想活的一直活。”

        褚予坐到他边。

        “这屋是井的嘴。”

        段淮之没跟他解释，他看了片刻，“你刚才在东厢房，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

        “什么东西？”

        “一直报仇的人，最后会变成一把刀。”

        但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那茶的表面，在动。

        段淮之就着这个姿势，一手在褚予肩上，很稳。

        “没事。”

        段淮之伸手去，把那截指骨取来，白骨在他掌心躺着，很净，没有一血残留。

细碎的茶叶。

        他的声音很低，就在褚予耳边。

        几人来到西厢房。

        “你们看房梁。”

        但被这么一问，他忽然想起来，“冷。”他说，“比院里还冷。”

        断参差不齐，不是刀砍斧剁，是生生掰断的。

        “我也是听说的，那东西没有名字，住在井里，靠吃人的执念活着。”

        纪梵希倒一凉气。

        “好？”段淮之看他一，“一直发财的人，最后会变成金的雕塑。”

        “那个手印。”他指着墙上的手印，“他抓墙的时候，手指被掰断了？”

        手指骨。

        “嗯。”段淮之把指骨放回原，重新盖上青砖，“不止他一个。”

        和东厢房不同，西厢房空的，什么家都没有，只有四面墙，一个光秃秃的房梁，地上铺着青砖。

        “不是死在这儿的。”他翻转指骨，让月光照在断上，“是被拖去的。”

        段淮之蹲，他用指尖在一块砖的边缘摸索了片刻，忽然一用力，青砖被撬了起来。

        “那不是很好？”

        段淮之没理，他把空碗放回桌上，尖抵了抵上颚，像是在品尝什么。

        褚予不动了。

        齐怀惊叫声。

        褚予摇了摇。

        “三百年前，这地方是个村，村里有井，供全村人喝，后来有一年大旱，井了，村里人挖了又挖，挖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忽然挖了。”

        不深，借着月光能看见底，是一截白骨。

        段淮之没让别人靠近那井，他让三人在正房里待着，自己坐在门槛上，对着院里的月光。

        “它在气。”段淮之忽然说。

        “但那是红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碗底往上冒，极细极细的气泡，一串一串，从看不见的地方浮上来。

        褚予想了想，他刚才一直站在段淮之后，没太注意别的。

        褚予被阴冷的气息扑得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后的段淮之。

        底是一个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