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习俗，新旧交替时，要与最重要的人共饮此酒。”拓跋渊举起白玉杯，看向楚长潇，“寓意……携手共度岁岁年年。”

        绚烂的金光雨撕裂夜幕，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蓝的、紫的，千树银花次第绽放，将整座城池映照得恍如白昼。钟楼传来沉厚的钟鸣，一声接着一声，整整一百零八响，象征驱除一百零八种烦恼。

        夜将近，全城开始动。远隐约传来鼓声，一声，两声，渐渐密集如雨。

        箭矢破空，没有呼啸之声，只有轻微的“嗖”声。它在空中划一平直的线，没有弧，没有坠，就那么直直地向前――

        最后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化作万千金缓缓坠落。钟声也在此刻停歇，余韵在寒风中飘散。

        第一朵烟花就在这时炸开。

        新年到了。

        “喜吗？”

        细绳应声而断。最那系着金绸的柳枝，轻飘飘地坠落。

        在这震耳聋的喧闹中，拓跋渊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耳中：“北狄的年，与临安相比，如何？”

        拓跋渊松开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他转看向楚长潇，中映着未散的光：“总有一天，我会与你并肩于雪山之巅。长潇，新的一年，请多指教。”

        这个问题让楚长潇沉默了片刻。烟花在他中明灭，映得那张清俊面容时明时暗。许久，他才极轻地说：“不讨厌。”

        拓跋渊屏退旁人，只留楚长潇在正厅外的廊。仆人送来温好的“守岁酒”，酒呈琥珀，浸泡着松针和柏叶，散发着清冽的草木香。

        楚长潇静默一瞬，接过弓，试了试弦。很轻，是专门为这种游戏制作的练习弓。他一支钝箭，搭弦，却没有立刻瞄准，而是闭调整呼。

        楚长潇看着满天华彩，诚实答：“更烈，更喧腾。”

        “彩归你。”他将柳枝和金绸一起递过去，神炽，“好箭法。”

        楚长潇接过另一杯，酒香扑鼻。他没有立刻喝，而是望向夜空。

        拓跋渊的笑声最响。他大步走过去，亲手拾起那截柳枝和金绸，回到楚长潇面前。金绸在灯火转着温的光泽。

        并肩于雪山之巅

        楚长潇抬看他，廊的灯笼在他眸中投温的光。良久，他微微颔首：“殿也是。”

        拓跋渊笑了。那笑容在漫天烟火的背景，少了几分平日属于太的威势，多了些纯粹的、明亮的喜悦。他举起酒杯：“那便好。来，共饮此杯。”

        “编个剑穗吧。”拓跋渊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挂在你的剑上，是个好兆。”

        两只白玉杯轻轻相碰，发清脆的声响。酒微辣，随即化作中，松柏的清气在唇齿间萦绕。

        拓跋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他的手指。掌心温燥，带着常年握槊留的薄茧。烟花还在绽放，钟声还在回，远传来百姓的呼声浪。在这片几乎要淹没一切的喧闹中，两人袖中的交握，成了一个隐秘而温存的角落。

        “轰――哗！”

        楚长潇，将金绸仔细收袖中。

这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敢吗”三个字。

        那时弟弟还小，总瞄不准靶心，急得满大汗。如今……楚长潇握紧金绸，弟弟就要去真正的战场了。

        楚长潇睁开，眸光清亮如雪。他举弓，动作不快，却异常沉稳。弓弦拉到七分满时，他松手。

        饮尽杯中酒，拓跋渊忽然伸手，在宽袖的遮掩，握住了楚长潇垂在侧的手。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庭院中的冰灯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拉得很长，在铺满新雪的地面上，交织在一起。

        楚长潇微微一僵。

        “啪！”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响亮的喝彩。连祝星辰都瞪大了睛，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看清那箭到底是怎么中的。

        楚长潇接过，金绸手柔。他低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临安校场，他教楚长枫箭时说过的话：“箭如人，心要静，要准，手要稳。最忌心浮气躁。”

        周围渐渐安静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来自北狄的太妃――这个在战场上失去力、平日冷清淡漠的人，会怎样的一箭？

        楚长潇没有挣开。他任由那只手握着，指尖能清晰受到对方脉搏的动，平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