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服刑人员，才完手术来化疗。”白熵放筷，垂着，眉仍是皱着的，“狱五六年了，他杀了自己导师的女儿。”

        周澍尧又夹了片藕：“为什么这藕片看起来净净，好像什么调料都没放，吃起来酸甜还有一麻辣，味也太丰富了吧！”

        “哎，说不定还真是这么想的。找不到人他就投诉白熵态度不好，我就说误会了，他不是不理你们。前两年我们这儿了个医闹，白主任受了伤，鼓膜穿孔，有时候工作太累、不好，就会听不清，病例还在系统里呢要不要我找来给您看看？”

        “不会。”白熵看他一，温和地说，“每种材熟的时间都不一样，你能准掌握锅顺序，也是一种技术量。”

        “白熵？”

        “是啊，原本想烧一条大黄鱼，没挑到好的，虾倒是很新鲜，买回来还在池里。”

        “护长随编的。”赵若扬眯了眯，嘲似的，“你紧张什么？”

        “病人特殊也就罢了，家属更是离谱，才转到我们科两天，把白熵那个组从上到投诉个遍，真吃饱了撑的！”

        “喜吗？”

        “他该不会以为医生要24小时为他一个人服务吧？”

        周澍尧抬看他，以他对白熵的了解，“恶心”二字非常之严重，白熵向来克制，轻易不会说这么直白的词。

        “也很好吃。”

        “这……都是你的？”周澍尧有些不敢信。

        “他跟女孩表白被拒绝，就绑架了她。没人知中间发生了什么，只知他去自首。警察在他家发现大量血迹，他也承认杀人，但死活不肯说尸藏在哪，受害人家属至今没见过女儿最后一面。”

        “其实我对吃的要求不。”白熵盛了一碗汤推过去，“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而且你每次用的汤底都不一样，很用心。”

        周澍尧夸张地连连，指了指耳边的手机，示意还在通话，紧接着把自己丢沙发里，两条长自然而然地搭上扶手。电话挂断时，餐桌上已经摆齐了四菜一汤：白灼斑节虾、蒸排骨、上汤西洋菜、凉拌藕片和松茸鸡汤。

        周澍尧迫不及待夹起一块排骨，咬去，睛顿时亮了：“排骨好啊，还有盘边这一圈，上就焦了的印，跟饭店里的一模一样！”

        白熵递过一双筷：“不知你喜吃什么，没重味的，都是家常菜。”

        白熵认真解答，像临床作教学似的：“临锅之前转大火，就是这样的效果。”

        “跟你这个一比，我那些就太没技术量了。”

        赵若扬大笑。

        赵若扬了然：“哦，又有投诉了啊，别理他们，不值当的。”

        周澍尧轻轻地了气，意识屏住呼，又小心翼翼地吐来。

        周澍尧心脏一阵乱，他意识伸手，扯了扯赵若扬的袖，声音压得极低：“白主任……鼓膜穿孔？”

        “再等五分钟就可以吃了。”他喊了一声。

        “天呐白主任你太会安人了。”

        “喜！好吃还脆得要命，嚼这个我脑里都有回音！”

        “真好吃！”周澍尧突然想起什么，“白主任，我都不知你这么会饭，那我之前给你煮的那些……”

        两人饭量都不大，四菜一汤吃到一半，便渐渐慢了来。周澍尧捧着碗，一小勺、一小勺地啜着鸡汤。沉默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我听说……你最近被病人家属投诉了？”

        “嗯。”白熵脸上现了一些难以掩饰的烦闷，“收了个很恶心的病人。”

        白熵听着他故作夸张的咀嚼声，像只快乐的小动，心里也有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孔，牵连着一丝一缕的，状若无的线。

        这周日，白熵难得完整地休了一整天，等周澍尧班回来时，他还在厨房里忙。

        他停顿良久，才又开：“他手术很成功，但一直念叨着不要治了，想死，想去找她。说什么，‘一颗真心最宝贵，只要一直对她好，她一定会喜我’，切，装深装得天动地，连自己都信了。”白熵冷笑一声，难掩鄙夷，“那天午见到他父母，才知这混是怎么养来的。他们到现在还觉得，是那个女孩害了他。”

        “是啊，白熵他们都投诉，那真是没别人伺候得了。”护士长无可奈何，苦笑一声，“他说白熵总是不在办公室，我就只能给他编，我说白主任负责的病人非富即贵，全在特需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