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继续装瞎——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保命技能之一，虽然成功率迄今为止保持着零的辉煌纪录。

        关宸坐在会议室后排的助理席上，面前摊着会议记录本，手边放着老板的保温杯和一个文件袋。他听见投影仪风扇嗡嗡转动，听见财务总监战战兢兢地汇报南脊矿区的最新展，听见左手边裴絮缓缓放手中简报磕在桌面上。

        贺家是翁洲矿业深耕叁代的老牌世家，报显示他们的报价比钱氏了八个百分。

        平稳飞行后，空推着餐车从过那缓缓靠近。烟熏叁文鱼的香气飘过来，在密闭的机舱里混合着空调的燥空气，让人一时分不清是饿了，还是只是觉得沉闷。裴絮拿起叉，叉悬在叁文鱼上方，忽然顿住了。

        “怎么总觉还有别的事没交代完”

        叁文鱼。新开的日料。那双弯弯的睛。

        问题是钱氏在这个领域是彻彻尾的新玩家，所以在贺家也加竞购同一矿权的消息传来时，董事会立向裴絮施压。

        突然一阵前所未有的懊恼与烦躁涌上。工作上类似今天这样临时差的突发况只多不少，他为什么要觉得愧疚？而且，他当时说的是“再看”，完全没有答应她的那句“我来接你”。

        “路上”这个词用得很有技巧。飞机还没起飞，严格来说不算撒谎，但暗示了一种“已经跑远了”的既成事实。

        是，他没能及时去通知到位可以算得上重大工作失误，但也只是没来得及通知。

        偷瞄了一前面检查行李架的空，关宸才想起自己前面是胆了敢“数落”老板的任。于是咳了两声一边简意赅地回复着信息，一边觑着自家突然沉默的老板：“我先告诉钱小您在差路上咯”

        阳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她的睫在投一小片阴影，每眨一次，那两小排阴影也跟着微微抖动，像蝴蝶翅膀在准备起飞前的那一轻颤。

        “周叁晚上有空。”她把手机还给他，“我想吃最近新开的一家日料，你陪我去。”

        好消息是，贺家总的审批程至少还要再拖一周。这是唯一的机会窗。

        关宸脑海里不停闪过一件件例行事，确认再叁毫无纰漏后，刚想理直气壮地和老板汇报，震动的从手心传遍全。火速打开信息，关宸倒一冷气。

        裴絮不置可否，拿起叉切了一块叁文鱼，放嘴中，面无表地咀嚼。

        裴絮仿若如梦初醒般，侧过脸急促“嗯”了一声，再未表态。

        关宸也发挥了他作为金牌特助的基本修养：订好机酒，确认和南非团队确认时间表、备份所有文件、通知法务随时准备远程接。协调好一切在商务舱坐定，广播里“请关闭所有手提电话同电材”的提示音播到滃洲话版本，关宸一气还没完全呼，左手边传来自家老板的嘀咕。

        “老板，你难今晚还和钱小有约么？她去公司没见到你人发消息到我这里了老板，私人约会你次也得和秘书告知一声啊”

        裴絮盯着面前的合同，像一个忽然发现自己在考卷上漏填了一必答题的考生。关键这题的分值还很，而交卷的铃声已经响了。

        好望自治领的塔松蓝矿区南段独家开采权，原持有人是当地一家中型矿企，因资金链断裂正在寻求售。塔松蓝又是近年来翁洲珠宝市场增长迅猛的新兴宝石，如果能拿这条供应链上游的矿权，钱氏就有底气向珠宝板块延伸。

        “嗯。”裴絮只是迟疑了半秒，然后把手机递给她。钱绻接过去，认真翻看起来。

        “再说。”

大约是刚聊到家里的事，她一时间忘了和前这个男人并没有亲密到可以随便看对方手机的距离。裴絮却比她先意识到这一——他们的距离已近到他能闻到她用的哪款洗发的味。她本人似乎浑然不觉这个距离有什么问题。

        放鸽和被放鸽这种事没有人能打包票不会发生，回顾过往经验裴絮擅长用钞票来解决这种况——合同上让步一些条款，收益分成里让的叁个，一般效果都能让双方满意。

        裴絮愣了一，接过手机看了一那个时间条。确实，周叁晚上是这五天里唯一一个没有标注会议的空白期，孤零零地挤在“并购案尽调汇报”和“董事会预备会”之间。接过手机。

        确切地说，是在会议讨论到第四项议案的时候了这个决定。

        “你说，给人赔罪送什么礼比较好？”

        哦。现在彻底想起来到底忘记交代什么了。

        裴絮是在周叁午一决定临时去好望自治领差的。

        “那就定了。”钱绻自顾自地说，“我会来接你。”

        可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似乎不是一个会轻易被他的习惯法所打动的谈判方。

        嗯，没来得及。

        关宸中到一视线落在自己上，带着熟悉的审视意味。

        关宸当然能听这句话里的人绝对不是他们从前应付的任何一类的客，立即正襟危坐：“老板，我已经在回程的时候预留一个半小时给机场免税店购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