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阁的老鸨当夜便拍板，把楼里原先的白玉台改成了瑶池。风楼更脆，直接起了青丘夜宴。

        最先动的是临仙阁。

        开宴那夜，花街大半的公哥儿都挤去了临仙阁，想瞧瞧那月宴究竟如何。

        临仙阁原本便以清雅名，楼里少用大红大紫，便连姑娘的名字也多取自花木山。这回索将二楼最好的四间房全拆了重装，撤去描金屏风，换成月白轻纱，又不知从哪儿寻来一批极薄的琉璃片，嵌墙面窗棂。夜，灯火一，光透过琉璃折纱帐，满屋便像浮着一层碎金。人在其中走动，影都显得比平日轻了三分。

        随着会仙越来越，京里去过会仙的公王孙也越来越多。从前一壶好酒、一支新曲、一件裁的贴漂亮的新衣，便足够叫他们一掷千金。如今有人睡过月、游过瑶池，再花楼，雕花床他们嫌俗，销金帐他们嫌艳，上好的熏香也会被他们嫌腻。就连花魁姑娘坐在镜前描了整整一个午的妆，都能被挑一句：到底还是凡脂俗粉。

        楼里的姑娘也换了装束，不再穿那些一便知是自风月场的轻薄艳裙。而改作宽袖曳地的长裙，腰悬白玉，鬓边只簪一两支玉花。为了避开如今朝廷严打求仙问药的风，老鸨也聪明得很，只说新排了一《月宴》，什么请仙、降神、通灵，一概不提。

        老鸨站在旁边，闻言半不觉理亏：“你倒是说说，哪家仙女是扶墙凡的？”

        颜谨了伤：“没伤筋骨，只是崴得不轻，少说也得歇十日。”

        颜谨也不抬：“那你今晚便让她继续上，只是到时候你记得在楼门挂个牌，告诉客人今夜凡的是个瘸仙。”

        老鸨脸顿时变了：“十日？十日以后，这阵风早刮过去了，黄花菜都凉了！”

        姑娘疼得龇牙咧嘴，听见这话却还是笑了声：“我倒不介意扮个铁拐李，就怕客人们吃不消。”

        说罢，她又赶紧问颜谨：“小颜大夫，她这脚，几日能好？”

        可越不提，就越让人心。

        花街里的姑娘们近来私说起这事，无不骂那些男人难伺候，仿佛去梦里睡过一遭，回来便真成了天上的仙官，凡间女多长一颗痣都嫌不够仙气。可一两个客人如此也就罢了，偏偏京中最舍得往风月场里撒银的，正是这批有钱有闲的公王孙。他们的味一变，底无数双睛便都跟着一起变。花街若还守着从前那套，生意自然会一日不如一日。

        姑娘们尾描得细细长长，腰后缀着茸茸的狐尾。连斟酒都不用瓷壶，换成玉石磨来的小壶小盏。喝到夜深，满屋狐尾乱晃，倒也颇有几分群妖夜宴的意思。

        别家一看，哪里还坐得住？

        颜谨这日便蹲在满园后院，替摔来的姑娘正骨。姑娘疼得泪汪汪，额角全是汗，还不忘咬牙骂老鸨：“我早说了，那梯窄得踩不住。她偏不肯叫人在墙上安扶手，说什么仙女凡不能趴着墙走！”

        诸如此类的事一多，花街也渐渐闹了一番从前没有过的景象。

        不过，也有仙没好凡，直接从云上摔来的。幸好底铺的白绡够厚，又有人接着，才没闹人命。

        满园胆最大，他们直接在中庭从三楼垂十几丈白绡，后藏了一条极窄的木梯。每逢夜风穿楼而过，白绡翻卷，姑娘便踩着藏在纱后的梯缓缓往走。远远望去，衣袂与白绡混在一，当真有几分仙踏云而降的意思。还真合了绾青当日的玩笑话，她们真装扮成仙了。

        各家比的已不单是姑娘漂不

        于是，各家老鸨也都开始琢磨起，该如何迎合他们新的喜好？

        老鸨顿时不吭声了。

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