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诘问在心底疯狂滋生，他恨那双眸里的平静与漠然，恨他炼狱却纤尘不染的洁净，他像一短暂划破阴霾的光，轻飘飘地路过了斐契的人生，却只是为了照亮斐契的狼狈与不堪，然后毫不留地离去。

        另一边，年幼的江屿白凭借灵活的手，哒哒地躲过驻扎地的守卫，正想绕回房间，却听到走廊转角传来压低的谈话声。他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隐在廊的阴影里。

        男孩面带笑意，嘴唇开合之间，将两个字混着冰冷的雨狠狠砸在斐契上。他看到斐契脸上血瞬间褪尽，却毫不在意，甚至起抬脚，想从他上跨过去。

        但似乎是嫌弃他上的血污，他很快改变了主意，换了个方向，迈着优雅从容的步，像绕过一滩令人不快的积般绕过了他，没有再多看他一。

        他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净致的人，仿佛尘世间的朝都自愧于那绚烂如阳的金发，才为他垂落而。年幼的斐契呆呆地看着，心里模糊地想，他一定也像阳光一样温善良吧。

        ――

        是他那暴君父皇和总是显得谦恭谨慎的beta叔叔克莱尔。

        时间仿佛被拉长，斐契屏住了呼，等待着神明的宣判――

        “…屿白还小，这次带他来，不过是让他亲验一番，见见真正的星际疆域是何模样。”是他在这个世界便宜父亲的声音。

        天上的雨冲刷着血迹与污秽，  却洗不尽弥漫的战火。斐契上沾满了泥泞和涸发黑的血污，刚狼狈地躲开一队巡逻兵，  脚一，重重摔在泥地里。

        他成了无数亡者中的一个，在断残垣间挣扎求生，苟延残。某一次，他不慎摸到了帝国驻军地的外围。

        “――真脏。”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一声音，  生怕引来注意。他趴在冰冷的泥中，视野被雨晕染模糊，突然，余光里浑浊的面倒映一抹不该存在于这里的彩――不是泥土的昏黄，不是血污的暗红，一种一尘不染的黑踏了这滩小小的洼倒影之中，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前。

        那个笑容和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刻了无法磨灭的印记。那个金发的男孩，悬浮于他的世界之上，连眸低垂看人时都不曾真正低，连施舍厌恶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男孩在他面前停，缓缓蹲，与他视线平齐，脸上带着一丝好奇的笑意。

        他看见了一双靴，不是士兵们穿的那类制式军靴，它们极其锃亮，用柔革制成，鞋面甚至巧地镶嵌着细碎宝石，华贵得与周围炼狱般的景象格格不。

        可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把他从那云端之上，狠狠地拉来，拽到这泥泞污秽的世间，拽到他的面前。他要看着那双冰冷的紫眸被迫映自己的倒影，要那在上的皇，再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斐契愣住了，视线顺着那双靴向上移。他看到了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穿着一剪裁合的黑小礼服，领系着致的银丝带，金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仿佛不是置于战火纷飞的前线，而是即将参加一场廷宴会。

        斐契的心脏在腔里疯狂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他仰着脸，瞳孔里映照着对方的影，无可自抑地胡思乱想，他是谁？他要说什么？他要什么？他笑起来这样好看，这样温，他会可怜我吗？会是想帮我吗？

        他记住了这张脸，将每一个细节都死死烙印在灵魂里，也知了他的份――帝国一人之万人之上的皇。从那天起，他活着的意义除了为父母复仇，就只剩看着星网上那个光鲜亮丽，被万众簇拥的影，然后让心底那仇恨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凭什么？

        一种近乎卑微的期待如同微弱的火苗，在斐契心里燃起。他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近，黑靴踏过泥泞，姿态却优雅得像在巡视花园。

        冰冷的雨泥泞中，只余面惨白，瞳孔骤缩的斐契，僵地躺在那里。

        然后，那双如同紫晶般剔透的眸低垂来，落在了他上――这个肮脏不堪，蜷缩在泥里的存在。

        雨格外偏他，落在他上，却似乎无法浸湿他半分衣角，反而让他那璀璨的金发更加耀，在灰蒙蒙的雨天里，恍然让斐契生一种看见朝阳的错觉。

        然后，他看见男孩的嘴唇微微开启。

墟里，  再也没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