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森教授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谢听寒看着这位在学界享有盛誉，依然持给大一新生上课的老人，终于忍不住问了在她心里盘旋已久的疑惑：

心也就稳了。

        但是——

        泰河边的垂柳还没绿透,  倒寒的冷雨打在几百年的石板路上，冷得叫人打颤。

        她转过，从背后的书架上一本厚得能当砖使的社会学专著，“结构问题并不是靠‘效率’两个字就能解决的。新的模式往往也会带来新的剥削，新的社会隔阂，甚至是对劳工权益更隐蔽的控制。”

        “当你们带着资本、算法与‘现代系’冲那片古老的土地,  有没有想过,  对于当地的生态来说，这是怎样的一种冲击？”

        她摊了摊手，坦诚得可，“我只能看到前的茍且。至于诗和远方，那是您这样的学者该心的事。”

        “教授,  技术步总会带来阵痛。”

        作者有话说:

        “教授，恕我直言。”谢听寒抬起，没有半分退缩，“我解决不了这些。那些关于结构、关于宏观、关于未来的宏大叙事，对我来说太远了。”

        银灰的发一丝不茍地盘在脑后,  教授看起来很严肃，看着桌上的南亚地图,  手指在“阮市”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但是，谢。”

        宁凯玲打断了她，脸上充满自信的笑容。“我很习惯。应该说，我很喜现在的生活。”

        “这不是德上的求疵。”教授将书放在在桌上，那是关于平台经济异化的研究，“这是客观存在的现实。你们改变了那个地方，但也许并不完全是变好。”

        谢听寒沉默的看着那本被翻阅过无数次的旧书，书脊上金的金字在灯光闪闪发亮。这些理论她懂，她也是这个框架的研究者。

        谢听寒放茶杯，斟酌着回答,  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像个冷血创业者：“但从长远来看,  这并非坏事。”

        但哈里森教授的反应乎她的预料。

        哈里森教授笑了，角的皱纹舒展开，“你倒是诚实。”

        她并没有看谢听寒，只是盯着地图上蜿蜒曲折的海岸线,  “你们推崇效率,  讲究标准化,  但这往往意味着对原有非正式经济系的碾压。那些曾经依靠小三轮车、依靠约定和人网络维持生计的传统送者,  他们去哪了？”

        “新自由主义。”

        “不，谢小。”

        会议结束前，谢听寒单独叫住了宁凯玲。

        “听起来很有理。”老人，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整合市场’、‘创造就业’……这些词在每一份大公司的ipo招书里都能看到。你们这帮商学院预备役，说起话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这并不是那种考试前压的提问,  更像是师徒之间随意的闲聊。但谢听寒知，在哈里森教授这里，“随意”往往是最危险的信号。

        “胖达不仅是建立新的平台,  我们还在建立新的规则。”

        这个问题坦率到有些冒犯，谢听寒以为会听到什么“学术是长跑”、“改变一也是好的”、“要对人类充满信心”之类的标准答案，充满了大和责任的英式回答。

        “被淘汰了？还是成为你们算法系统里，一个个没有名字的数据节？”

        “我们让商家不再被地蛇盘剥，让消费者可以享受透明的价格。”

        “旧的生态被打破了，一分人失业了。但我们创造了更多的价值链，纳了更多的人。”谢听寒直视着教授的睛，“我认为这是良的更叠。”

        谢听寒慢慢地讲述：“我们将在当地提供了几千个甚至更多的工作岗位，我们给骑手提供保险,  建立培训系。更重要的是，我们打破了当地那种极不透明，充满敲诈勒索的旧有生态。”

        “贫困、不平等、社会分层……您研究了一辈这些问题，但这些问题并没有因为您的研究而消失，甚至变得更糟了。您不会觉得沮丧吗？”

        “你在那边还习惯吗？如果觉得太累，或者有危险，不适应那边，你都可以提来。”

        哈里森教授的书房一如既往的和，炉偶尔发一两声清脆的爆裂声,  其中,  就觉得拥有了与世隔绝的静谧。

        “我只知，如果没有这个项目，我们在南亚的那些本地骑手，可能还在为一顿饭发愁。而目前，夏洛特在为每个月的烧钱而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