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们听说没？”周兰雨压低声音，带着分享八卦的兴奋，“张主任被停职了！接受纪委调查呢！还有那个李裁判，也被暂停了所有执裁资格，据说育局立案了！”

        行政楼里，调查仍在继续。看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尽，只留满地狼藉的彩旗和空瓶。一场沸腾的比赛，最终在清冷的冬雨和沉默的调查中落帷幕。

        事似乎解决了，坏人得到了调查，冠军拿到了，朋友都在边。可为什么，看着沈清嘉沉静的侧影，她总觉得哪里还悬着，没有落地？

        沈清嘉转，走绵密的雨丝中。她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但有些告别，或许才刚刚开始倒数。袋里的手机震动，是母亲陈颖发来的消息，询问她是否安全，什么时候回家。

        段暄妍、周兰雨、付玉、郑倩倩一群人挤在病房里，把奖牌传来传去地看，嘻嘻哈哈，用手机拍陆燃脚上厚重的石膏和手里的奖牌，上“史上最贵金牌”之类的调侃发在小群。病房里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劫后余生般的吵闹和笑。

        第三十四章余波

        栾教练和队医安排好了车，准备送陆燃去医院。担架被抬了过来。

        雨丝渐渐细密，落在脸上冰凉。沈清嘉帮陆燃拉好外套的帽，看着她在队友的帮助小心挪上担架。就在担架抬起时，陆燃忽然伸手抓住了沈清嘉的手腕，力气很大。

        “活该！”付玉解气地说，“还有董雪，取消成绩，记过分，听说她爸那个赞助也黄了，学校正在重新审合作呢。”

        胜利的呼犹在耳畔，伤痛的阴霾尚未散去，而隐藏在赛场之的污浊，终于被撬开了一隙，透了些许天光。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医生看着片直摇，说她最后那一简直是“自毁式发力”。栾教练气得在病房外直骂娘，转又红着眶去给她买骨汤。

        她反手握住陆燃冰凉的手指，用力握了握，声音在雨幕中清晰平稳：“不会。走之前，一定告诉你。”

        奖牌和正式成绩确认是在陆燃住院后的第二天送来的。由于董雪的犯规行为被最终裁定成立，成绩取消，陆燃的冠军毫无争议。

        冬雨淅淅沥沥了半夜，清晨才停。城市被洗刷得清冽净，但泽霖一校园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不安的窃窃私语。

        沈清嘉也在，她坐在靠窗的椅上，看着她们闹，偶尔被问到才说一两句，手里削着一个苹果，又薄又长，连绵不断。阳光透过玻璃照来，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陆燃靠在床，看着被簇拥着的奖牌，又看看窗边的沈清嘉，心里被一种饱胀的绪填满，有喜悦，有踏实，也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不明的惘然。

        她抬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际，雨滴落在睫上，微凉。

……”

        该回去了。

        沈清嘉心脏猛地一缩。她看着陆燃被雨打湿的、紧紧盯着自己的睛，那里面有未散的痛楚，有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一丝近乎执拗的担忧。

        一同送来的，还有育局和组委会联合签发的表彰决定，肯定了她顽拼搏的育神。红文件盖着公章，沉甸甸的。

        沈清嘉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随即平静：“我没事。你先顾好自己。”

        陆燃在医院住了两天。脚踝确诊为韧带二级撕裂，伴有局组织严重挫伤，需要至少固定休养四周，后续康复周期漫长。

        广播再次响起，促观众离场。天更暗，寒风裹挟着零星雨落。

        “不止呢，”郑倩倩补充，“论坛上有人扒，说董雪她爸那家公司，好像不止一次这种事了，以前就有别的运动员被坑过……”

        女孩们叽叽喳喳讨论着，仿佛一场大获全胜的战役。沈清嘉安静地听着，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里递给大家。

        陆燃这才慢慢松开手，任由担架被抬起，送往场外的救护车。

        沈清嘉站在原地，雨丝打湿了她的额发和肩膀。她看着救护车亮起的灯，在渐沉的暮和雨幕中划一模糊的红光，驶离育场。

        “我跟你去医院。”沈清嘉说。

        “沈清嘉，”她声音压在咙里，混合着雨声，有些模糊，“别……别一声不吭就走。”

        陆燃想说不必，但对上沈清嘉不容置疑的神，话又咽了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