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弈看得有些烦躁，这些陈年旧账翻来覆去，难有突破。他了眉心，目光瞥见一旁观鼻鼻观心、实则视线又偷偷往自己上溜的林清源，心中忽然一动。左右也是心烦，不如……

        林清源收回飘忽的视线，看向他：“王爷？”

        一日，萧玄弈案摆着一份关于几个游牧族“茶互市”细则争议的文书。封地位边境，这种事和草原上的民族经济来往这种事屡见不鲜。

        林清源似乎愣了一，大概没想到王爷会问自己这个。他坐来，把搁在桌上看着公文上双方是否开房互市的斗争。脑里闪过的却是中学历史课本和各类杂书上关于古代边境贸易，以及现代国际贸易的一些基本逻辑。

        而少年提的“开放市场，规划等级”，更是与他以往听到的任何建议都不同。不是对于规则的修补，而是一种……重构规则的思路。

        萧玄弈的思绪被彻底牵引住了。他常年关注边务，自然知走私屡禁不止，却很少从“牧民也需要活去”这个最基础、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角度去思考互市的本。这少年说得对，牧民并非不知好坏，只是生存面前，别无选择。

        但“茶比价严重失衡”这个说法，直白地了潜藏的顽疾——太祖之后官府的势压榨，劣茶换好，看似占了便宜，实则得对方要么铤而走险走私，要么在交易中掺杂劣，双方心生怨怼，埋冲突隐患。

        萧玄弈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少年的语调依然波澜不惊，但其中蕴的察力与格局，却让他心剧震。

        他顿了顿，“官市给的价钱太欺负人，他们就会偷偷找那些敢冒险的走私贩。走私贩可不什么匹优劣，有货就收，久而久之，好不到官市，官市收上来的尽是些次货，两边都输。朝廷要的是控监督，民间商人的加，可以增加市场的消化能力。普通匹民间，对于普通人的生活也是改善”

他这位王爷虽然残了，但权势仍在啊，不是应该抓住一切机会展现才华，以期得到赏识和重用吗？结果呢？这小似乎觉得“近伺候王爷脚”就是天底最棒的工作了。

        这种完全不符合权力场逻辑的懒散心态，给在阴谋算计里浸淫长大、习惯从最坏角度揣度人心的萧玄弈，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认知冲击。他有时候看着林清源那副要死不活、只有在摸到他时才睛发亮的样，就一阵气闷，忍不住想：这人脑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真的会有人派这样的探来吗？还是说……他真的就只是……这么简单？

        一副睡不醒的咸鱼样。每日最大的盼，似乎就是一日三餐，以及……雷打不动的可以光明正大接他的“服侍时间”。

        “劣茶换劣……”他喃喃，中光爆闪，“是了，牧民也分贫富，匹也有优劣。以往一味求好，反而得普通牧民无路可走。若划定等级，劣亦可换得足以维生的资，那么底层牧民便有了活路，不至于被到绝境而依附或鋌而走险……好！好一个‘让底层人民活去’！”

        主事官员争论不休，焦无外乎是茶叶等级、匹折价、交易地安全这些老问题，奏报写得冗长又充满扯推诿。

        林清源似乎没觉得自己的话有多惊世骇俗，他歪了歪，依旧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王爷，普通牧民也要过日。朝廷要的是好，牧民想换的是好茶、好布、盐，还有……菜？能让他们在草原能活去的东西。”

        “官方提茶价，压价……”萧玄弈低声重复，凤眸中锐光闪动。这并非什么秘密，朝廷对茶互市的制向来以此为心，旨在确保军来源，充实国库。

        “这份东西，”萧玄弈用指尖了那叠公文，“自太祖建国之后为了削弱蛮夷就严格把控互市，但近年来私茶泛滥，走私越发猖獗。你以为，症结在何？”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萧玄弈以为他又要装傻时，林清源才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到：“太祖以为限制市场供给就可以提官家的税收，但商人重利，官方一方面故意提茶叶价格，另一方面大大压低价，造成了茶比价的严重失衡。既然如此为何不开放市场，规划等级，什么等级的茶换什么等级的。”

        “开放市场……”萧玄弈沉，目光如炬地看向林清源，“你的意思是，允许民间商人更多参与，而非全由官府垄断？”

        “阿源。”他放文书，声音听不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