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光球轻轻靠在嬴政肩，她轻声说，“阿政，他在把他用一辈血换来的教训，交给你。”

        许久，嬴政后退一步，整理衣冠，然后，躬，郑重一礼。

        韩非走了来。他走到堂前主位，没有立即开，而是缓缓扫视全场。目光在扫过角落时，微微一顿。

        他垂着，手中紧握一卷《韩非》,  他知自己为什么能坐在这里。

        三日前，黑冰台的人找上门，对一个自称韩亡后落咸阳投亲的少年行了整整两个时辰的盘问。

        “武安君教寡人，刀利，须慎用。”

        东首十余人锦衣华服,  是宗室弟。领那个圈还着，正是前些天被成蹻当街教训的嬴。今日他坐得笔直,  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像往日那般东张西望。

        白起看着嬴政，看着这个他曾经效忠的君王的曾孙，如今已长成真正帝王模样的少年。

        其中四人分别来自魏、韩故地，是当地小吏或归顺贵族家中弟，经由严苛的家清白、才学尚可、态度恭顺三重筛选,  才得此旁听资格。

        嬴政沉默地看着这位老将，看着他脸上每一条皱纹里藏着的血与火，看着他那双见过太多死亡的睛。

        “上古无刑，民朴而争。争则乱，乱则伤。故圣人制礼法，非为束缚，实为定分止争。”

        “此军，”白起抬起，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可用了。”

        白起深深看着嬴政：“陛，老臣最知，杀易，止杀难。”

        他是鱼饵，是标本，是秦王人才棋盘上一枚特殊的棋。

        张良知，从踏这扇门起，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每一句低声的嘟囔，都会被记录，被分析。

        骊山学深,  听松阁。

        “寡人，谨记。”

        “是要你们，用这本事，让该的血少，让不该死的人，活来。”

        “未来三年，寡人会看着你们。看你们如何用最小的代价，为这天，劈开一条生路，杀一个真正的太平。”

        张良到那目光在他上停留几息。

        嬴政望着白起消失的方向，缓缓。

        “他们现在练的是胜，是活。可一旦上了战场，见了血，杀了人，胜’就会变成杀，活就会变成屠。”

        堂皆静默。

        而最靠后的角落，坐着五个特殊的人。他们衣着朴素，神拘谨，与周遭格格不。

        “吱呀——”门开了，堂瞬间寂静。

        这里不似外间学堂开阔，而是一幽静的论辩堂。三面开窗，窗外古松如盖,  室仅设五十余席。

        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苍穹。那吼声里，不再只有原始的杀戮望，更了某种沉重被托付的使命。

        他松开手，指了指校场上那三千士卒：

        西首二十余人穿着深布衣，多是功臣弟。蒙恬的幼弟蒙毅坐在前列，年仅十五,  腰背却直。

        寒风过校场，旌旗猎猎。

        嬴政扶起他。

        而第五人,  是个约莫十四岁的少年,  张良。

        “刀越利，越要慎用。老臣一生，杀人无数。长平一战，坑赵卒四十万。世人畏我如虎，称我人屠。”

        远，寒风卷起雪沫，早已空无一人。

        此刻席上已坐满人。

        第112章

        最后那黑衣统领盯着他看了很久，说：“宗□□新设求实学馆，韩非先生开讲。你，去听。”

        来前成蹻放话了：“若在韩先生堂上失仪,  宗□□的板等着你。”

        “武安君请讲。”

        南首十余人则是各郡县推举的年轻法吏,  大多寒微,  此刻正襟危坐,  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渴望，他们知,  能坐在这里,  意味着什么。

        李斯长李由坐在他侧。

        白起却反手握住嬴政的手腕，握得很紧。这位杀了一辈人的老将，声音忽然有些沙哑：“然老臣有一言，望陛谨记。”

        然后，他转，面向三千新军，直接回应了白起的告诫：

        不是询问，是命令。

        韩非：“今日不讲法。先讲，何以要有法。”

        “今日，寡人予尔等此刃，非为逞凶嗜杀。”

        白起笑了。那是一个老人卸千斤重担的笑，释然，又苍凉。他转，最后看了一校场上的三千新军，然后摆摆手，慢慢走远。

        “你们，便是大秦最新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