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制着那人，一手举起了手电，一怔。

人正痛苦地哀嚎着，也有人一动不动已经濒临休克了。他停在第四张病床前，看见一个非常年轻的女人，整个后脑的床单都被染成了深红，睛正没有焦距地睁着。

        他只记得一把又一把手术刀被他递给主刀，又被主刀递还给他。到了这个时候，他不由生了一种无力。一种因为自己的失忆而没有办法立上场，只能站在二线着急的无力。

        接来的这个午，整个医院都没有再停来。

        片刻后，消失了四天的晏知寒回复。

        那少年转站稳，抿着唇沉默地看了他一会，伸一只手指，在他面前的空气上写。

        许辞君微微眯了眯：“谁说的打架斗殴？”

        光是神外就理了一个颅骨骨折，两个脑血，三个面组织外伤，还有一台和科合作的球贯穿伤联合手术。

        像是怕他看不懂似的，一笔一划，写得相当用力与认真。

        孟真很快回：「许主任您放心吧，重科室都有备用电源。」

        「帮、帮、我。」

        他靠在栏杆上，主动给晏知寒发了一条消息。

        “送ct，上通知麻醉备台。”叶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先救人吧。”

        现在却觉得，天灾人祸随时都会来，他等得起病人等得起吗？

        等到最后一台抢救结束后，许辞君拿到手机，才发现已经晚上九半。他看见短信里攸宁正和颂音一起写作业的照片，幸好还有蓝颜。

        他攥着那个人的胳膊往上一提，膝盖稍稍用力，把那人反剪着两只手贴在了墙上，听见那人闷哼一声。

        许辞君甚至都不记得自己究竟在手术室待了多久。

        “怎么是你？”

        声音不大，像是有人在黑暗里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意识地闷哼了一声。但意识到自己响动之后，那个人立就收敛住了，连脚步声都没再响起。

        许辞君站在走廊越过玻璃看向窗外，外面正起狂风暴雨。

        是那天在小巷里抢药的少年。

        他看着少年的眸，在心底叹了一气，看来跟他所料想的一样，不会讲话。许辞君攥住少年湿漉漉的手，把藏在袖里的东西夺了过来。

        他本来觉得自己的步已经很快了，就算全都忘了也没关系，总可以再一再捡起来。

        如今医院这么缺人手，这次扛过去了？那一次呢？

        这让他不禁有生过去的自己的气，为了一私人上的锁事，就抛一切说走就走，怎么会这么不负责任？这也让他觉得，这几天跟晏知寒因为这么一小误会就搞冷战，太孩气了！

        不到一分钟，就有一个黑影跟上来，也转过了弯。

        许辞君又交代了两句，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走向平时晏知寒停车的地方，但不知为何，他心底的不安还是没有散去。

        许辞君看见那个熟悉的笑脸，终于略微安心了一。他去icu转了一圈，确认那个颅脑损伤的名叫宋鸽的女病人还算稳定之后，又与护士沟通了几句，走了地停车场。

        结果他刚电梯，就听见一声巨响的惊雷，悬着的灯闪了闪，一灭了。

        「堵车，十分钟后到医院_」

        停电了。

        所幸今天的病人们最后全都成功抢救了回来，可不知为何，看着划破天际的闪电，他心里还是有些淡淡的不安。

        许辞君立翻手机，给孟真发了一条消息。

        “我、我也不清楚，送病人来的警察是这么说的。”护士磕磕绊绊地答。

        他俯扒开女人后脑的发，在后枕看见了一非常整齐的、明显不是普通钝所意外造成的贯穿伤。

        「我很好。」

        许辞君顿了片刻，拿着手机，继续迈开了步。

        许辞君一把握住了那个人。

        许辞君松手，把少年放开了。

        他走了五六米，拐了个弯，把手电筒一地立了起来。光源向前方散去，远远看来，就像是人也一走远了似的。

        他走着走着，隐约听见背后传来了声音。

        「你那边还好吗？」

        这孩应该是从外面来的，已经被雨淋湿了，滴从发梢一滴滴地淌来。背着一只沉甸甸的背包，被他死死地在墙上，嘴唇抿得特别紧。黑压压的眸说不准是屈辱还是什么别的，直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