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宗沂到无力的是，她发现自己正在“习惯”。

        宗沂的“躲避”策略，在晏函妎这种细无声的、却又无不在的“蚕”，显得越来越力不从心，越来越像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医嘱里的“静养”和“避免劳累”依然有效，但那种被虚弱和药控制的滞涩，正一天天从她上褪-去。

        秋意渐，阳光失去了夏日的灼烈，变得清透而绵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晏函妎公寓光洁的地板上，投斜斜的、温的光斑。

        可她说不。

        周阿姨已经班，公寓里静悄悄的。

        习惯，是一种比心动更可怕的东西。

        它悄无声息地将人浸-透，等你惊觉时，早已深陷其中，难以剥离。

        晏函妎的，像一株熬过了严冬的植，在悉心照料和自顽意志的动，缓慢却定地枝展叶。

        她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躲避、挣扎、试图重新划清界限的努力，在晏函妎那双仿佛悉一切的睛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徒劳。

        尤其是当猎的一切反应，都尽在掌控，甚至成为这场追逐中最有趣的分时。

        这天午，宗沂因为一个跨国视频会议，耽搁了许久，来到公寓时，天已近黄昏。

        室的温度适宜，空气里有新换的百合清淡的香气，混合着一炖煮的意。

        像一只自以为逃了笼的鸟，却不知那拴着脚踝的丝线，始终牢牢握在猎人的掌心。

        晏函妎看了她几秒，没再追问，只是极轻地叹了气。

        习惯每日至少一次的通话或信息（即使只是简短的工作确认）；习惯在忙碌间隙，不自觉地看向手机，期待那个特定号码的闪烁；习惯在踏这间公寓时，意识地寻找晏函妎的影；甚至……习惯了她某些看似随意、实则充满占有意味的碰和注视。

        晏函妎背对着门，站在宽阔的中岛台前。

        晏函妎没有在惯常的客厅或书房。

        而猎人，正耐心地，等待着鸟儿的每一次振翅，每一次挣扎，等待着它疲力尽，最终心甘愿地，落回早已为它准备好的掌心。

        刀锋歪斜，切的土豆块大小不均，边缘坑洼。

        空气中弥漫着炖煮后温的香气，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焦糊的味。

        但猎人，从不缺乏耐心。

        她依旧试图在两人之间划一条清晰的线，可那条线，早已被晏函妎用各种“正当理由”和无法抗拒的亲近，涂抹得模糊不清。

        手腕上的佛珠，沉甸甸地坠着。

        她微微低着，似乎在摆着什么，动作专注而……笨拙。

        宗沂的几不可察地僵了一。

        门板隔绝了视线。

        “路上小心。”她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我没怕什么。”她听到自己巴巴地回答，声音有些发虚。

        夕阳的余晖恰好从她侧的窗斜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茸茸的金边，连发丝边缘都晕染着温的光晕。

        第35章

        她抬起，对上晏函妎平静无波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虚张声势的防备，看到她心底最狼狈的挣扎。

        怕这失控的觉，怕这越陷越深的沉溺，怕这分明不该存在却日益汹涌的，怕……前这个人，和她那深不见底的心思。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白皙的颈项。

        晏函妎似乎不满，拿起另一块，又试了一次。

        宗沂站在空的走廊里，良久未动。

        她穿着一浅灰的居家服，布料柔，贴着她修长清瘦的形。

        宗沂脚步顿住，一时竟有些不敢声打扰这静谧的画面。

        怕什么？

        这次好了一些，但动作依旧生涩，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绷，仿佛那不是一颗土豆，而是一件需要密理的工艺品。

        她的脸有了健康的血，神恢复了往日的清亮锐利，虽然依旧清瘦，但行动间已能看属于她自己的、从容不迫的节奏。

        追妻之路漫漫。

        宗沂换了鞋，往里走了几步，才在连接着客厅的开放式西厨区看见她。

        然后，她看到晏函妎拿起一把刀——不是锋利的厨师刀，而是一把切果的小刀——对着中岛台上一颗圆的土豆，比划了一，然后，有些迟疑地、不太稳当地切了去。

得突兀，直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