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江妈妈声音陡然，带着一种市井妇女特有的泼辣和底气，“邻里邻居，远亲不如近邻，更何况你这个恶毒后妈，苘苘就像我半个闺女！我看不得老实孩被人这么欺负！我告诉你，再让我听见你满嘴粪污蔑苘苘，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你试试看！”

        江妈妈的话又快又利，像一把把准的小锤，砸得蒋玉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描画的眉都气得竖了起来：“你……你胡说八什么！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嘴！”

        这位平时总是笑呵呵、说话温声细语的邻居阿姨，此刻却猛地将手里装着菜的塑料袋往旁边的泥花坛上一墩！发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打断了蒋玉兰的话。

        江熙什么也没问，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一只手环住她单薄的背，另一只手温柔地、一遍遍地轻抚着她的后脑勺，像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她的颌抵在章苘的发，受着怀里剧烈的颤抖，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无声的愤怒。她不需要问，对门那女人的刻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早已无数次传她的耳朵。

        这天傍晚，章苘和江熙刚从外面回来，走到单元楼，正好碰上买菜回来的江妈妈和……蒋玉兰。狭路相逢。

撕心裂肺的哭泣。的泪瞬间浸湿了江熙肩的衣料。

        “没事了，没事了，苘苘……”江熙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最轻柔的羽，一遍遍拂过章苘受伤的心，“我在这儿呢。”

        蒋玉兰手里提着几个致的购袋，看到章苘和江熙走在一起，神立刻像淬了毒的针，尤其是扫过章苘上明显不属于她自己的、江熙的那件浅蓝外套时，嘴角扯一个极其刻薄的弧度。

        章苘的瞬间僵直，血仿佛凝固了，一冰冷的羞耻从脚底直冲，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死死咬住唇，手指用力地抠着书包带，指甲深深陷掌心，却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想把自己缩到地里去。

        “教？”江妈妈冷笑一声，毫不退让地迎上蒋玉兰的视线，“我睛不瞎，耳朵也不聋！苘苘这孩你还不在这的时候就住在这里，就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一百倍！漂亮，懂事，心地善良，学习从来不用大人心！倒是有些人，门才几天？鼻孔朝天，指桑骂槐，把好好的一个家搅得乌烟瘴气！自己不积德，还怪孩往别人家跑？你要真有本事让孩把家当家，孩会往外跑？”

        江熙的脸也瞬间沉了来，她意识地就要上前一步挡在章苘前。

        “哼，”她故意提音量，像是说给旁边的江妈妈听，又像是专门说给章苘听，“有些人啊，就是脸厚，自己家待不住，整天往别人家跑，蹭吃蹭喝蹭衣服穿，跟个讨饭的似的。也不知人家主人家烦不烦？没爹妈教养就是不行，一规矩都不懂！”

        这样的逃离，渐渐成了章苘生活中的常态。每当蒋玉兰刻薄的言语像鞭一样打过来，或者父亲那懦弱回避的神让她心寒刺骨，她就会本能地逃向对门。那扇浅绿的门后，是她的安全屋，是她的避风港。江熙的房间不大，却净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窗台上养着几盆绿植，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种宁静安详的气息。在这里，章苘可以暂时放所有的防备和痛苦，蜷缩在江熙的书桌旁，或者靠在她的小床上，看她画画，听她讲学校里无关紧要的琐事，或者只是沉默地待着，让时间慢慢抚平心上的褶皱。

        然而，比她动作更快的是江妈妈。

        蒋玉兰大概没料到平时看起来和气甚至有弱的江妈妈会突然发难，愣了一，随即脸上挂不住，尖声：“我教自己家的人，碍着你什么事了？”

        江妈妈转过，腰板得笔直，平时温和的眉此刻敛去了所有笑意，目光像两把刷，直直地扫向蒋玉兰，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

        “蒋玉兰同志，你说话注意分寸！”

        温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玄关，隔绝了门外的冰冷和恶意。章苘埋在江熙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毫无保留的温和庇护。江熙的怀抱成了她唯一能息的孤岛，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那些恶毒的言语、冷漠的注视，暂时失去了伤害她的力量。她只需要受这真实的、带着怜惜的温，受那一安抚的轻拍。

        偶尔，这份庇护会延伸到更广阔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