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妇本就挡了路，十分不好意思。又见张至善非但不责怪，还来帮她。忙阻止：“唉哟大人，本就是我不小心挡了路，哪能让你亲自来捡。”

        陈烈有些花,眨了两,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你就是张至善?哈哈哈!原来那晚真是你!孙四,孙四。原来如此，我认得你的脸,你放火的时候年纪有三十么?过了九年就变得如此老。我还以为见的是你阿爷!哈哈哈,哈哈哈您老今年贵庚啊?”

        “怎么回事?”

        “啊?”凌愿有些惊讶。虽说这小女娘看起来确实不太正常，但连“关心”都不知意思么?

        “嗒，嗒”只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终而停。来人顿了两秒，语气讥讽:“既然疼,为什么不说呢?难，是已经受不到了吗？哈哈哈哈！”

        原来真是个哑巴，凌愿心。真哑巴和假哑巴，这两个人倒是有意思。

        张至善见威没用，心平气和地哄：“你们既然饶幸没有染疫还躲过火灾，为什么不好好活着呢?我也不想杀人，我也很同你们。把幕后主使告诉我吧，我可以给你们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大家都好好活着，不好吗?”

        张至善手脚麻利地把萝卜码好:“没事,我家里也是农,知怎么。娘可是要去西市赶集?”

        张至善于是车，看到一个农妇正弯腰在捡落的萝卜，旁边的菜筐比她人还。张至善立刻叫了侍卫来，一起帮农妇捡菜。

        “陈烈，你的手疼吗?”

        “三十又八。”张至善让仆从为他更衣,免得污了官服。随即拿起鞭，狠狠往陈烈脸上去。

        陈烈猝然睁，朝那人“呸”了一。他发枯稿,衣衫破烂，全都是血污。右臂被吊起，左臂却自肩膀被整个砍断。肋骨断了三，上尽是鞭痕。巨大的疼痛使他有些耳鸣，充满血丝的双仍不屈地瞪着来人。

        来人倒是衣冠楚楚，着一紫服，花白的发被梳得一丝不苟，别莲花冠中。他冷静地掉唾沫，开：“你不是吵着要见我?劝你快些交代，本府自会饶你和那些同伙生命。”

        李长安解释:“宋弦不能言。刚才是问‘关心’是什么意思。”

比了一段手语，睛眨巴两，疑惑地看着李长安。

        陈烈癫狂的笑声本整个地牢回着。张至善走最后一阶时，听到陈烈森冷的声音:”张至善，我要你一起死。”

        陈烈抬看他，似是动心。他嗓哑，咽了:“你过来。”

        看来李长安边人，没有一个简单的，也没有一个正常的。

        她对十几岁的小女娘一向有好，心泛酸，又突然注意到宋弦指间被一段琴弦绕住，勒得太紧，半透明的丝弦泛几缕血红。七杀弦，弦极细。奏琴声音清脆，如凤鸣玉碎。杀人则一弦断，锋利无比，伤人伤己。

        一起死。陈烈那句话像是阴司恶鬼般缠上了张至善。他总惴惴不安地想起戏里英连化冤魂为厉鬼索命的场景，以至于一晚上没有合。

        地牢大门缓缓打开，摩着铁锈，发刺耳的声音。黄昏特有的稀疏光线投来，又被监牢的重重栏杆削去大半，显得更加可怜。青苔贴产驳杂的石墙上，为着空气中烈的血腥味攀附得更牢。

        又是一鞭。张至善冷冷:“我怎么对不起?我救了兰台、大梁所有人。别再挑衅我了，陈烈。你不怕死，但怕痛对不对?你怕你因为痛而说来。”

        陈烈闷哼一声，嘴上不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张至善,你杀了那么多人，自己也过得很不好啊。真是好笑,你叫‘至善’么?你对得起你的名字吗?”

        凌愿叹气:“关心就是，希望你吃饱穿，不要受伤，天天开心。若我关心你，那么现在我就会问―”她从李长安后来，朝宋弦走近几步:

        张至善凑了过去，却只得到另一唾。见威利诱都不用，顿时火冒三丈:“我是老怪，你是丑八怪，我们有什么不同?敬酒不吃，你真当我是没脾气的!放心吧，你死不了!我们，我们只能一起苟活。来人呐，给他上药!”说完甩袖就走，不再理会。

        陈烈被识破也不恼，只是轻蔑地看着张至善：“呵，知府大人恐怕是不知火灼之痛，比这个要疼千倍百倍。”

        “禀大人。前面有个农妇菜筐撒了，挡住了路。”

        第二日晨，张至善乘车去官府时还在想这件事，车却忽地停，颠得他没坐稳，打断了思路。

        “宋弦，你的手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