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过来，他看见医院的天花板。

        安庭侧着脑袋，在黑暗里凝望他漂亮完的混血侧脸：“破产，不是吗？”

        “没事，我们今天得很好。”陆灼颂在黑暗的雨声里放轻声音，脸颊贴在他的被上，悄悄说，“你看，他没能把你带走。我手机里全是证据，警察都不能让你爸把你带走。”

        “不知，来就来吧。来一次，我就护你一次。”

        耳边，是暴烈的雨声，和重的呼。

        陆灼颂抬起半个脑袋，顺着呼声望去，看见了安庭。

        “你要赢，”陆灼颂鬼使神差地说，说二十五岁的安庭当时对他说的话，“你要赢，不要怕。”

        细细的，连在陆灼颂手背上。

        安庭忽然平静来，然后又哭了。两行泪从他睛里来，一起委屈地往落。

        陆灼颂愣然。

        “你知，赵端许了什么吗。”

        “有反抗心很好，勇敢嘛。”陆灼颂说，“你不是个，我知，但你现在力量不大。我现在能护你，你就乖乖躲在我后呗。我可以的，让我还你什么。”

        他艰难地侧过，慢吞吞地伸手过去。

        陆灼颂试着动了动。知觉恢复一些了，他的手动了。

        “我挡在你前面。”安庭很倔地重复。

        绝望太亮。

        “我不跟他回家。”安庭说。

        陆灼颂回过神，愣愣地低。十七岁的安庭伸了手，抓住了他。

        也幸好律师都写好起诉状了，还及时转给了陆灼颂。有了这两个东西，安庭他爸妈气得满地打，也无济于事，只能看着安庭揪着陆灼颂的衣角，躲在他后，又跟着他走了。

        陆灼颂笑了：“去你的，用不着。”

        “我知，”陆灼颂说，“我不走，也不会放你走。”

        陆灼颂说：“是对我的事。”

意和打击笼罩，闭上了。

        陆灼颂看见他从被里探半张脸，那双乌黑的睛，说不的绝望，又说不地发亮。

        “……嗯。”

        陆灼颂往后一躺，翻把他被抱住，也把安庭抱住了。

        陆灼颂不说话了。

        陆灼颂张了张嘴，叫了他一声。

        半天，陆灼颂叹了声：“我知的，你一直憋着一气，你想以后有机会就从家里跑去，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去，再也不移植。”

        他和安庭沉默地对视。好一阵，陆灼颂松开了他，往床上平躺，一仰，看着卧室里的灯。

        安庭也伸另一只手，用两只手抓住了陆灼颂。他竭尽全力地抓紧，犹如抓的是一把救命稻草。

        黑暗里，陆灼颂平静的蓝睛也很亮。

        安庭冷汗淋淋，就坐在自己床边的椅上。那双睛恐怖地发木，死死盯着地上的地砖。

        “他还会来吗？”安庭小声问。

        啪地一，陆灼颂的小臂被人抓住。

        陆灼颂笑了一声：“破产之后，他找了五六个业的老。”

        安庭问：“我告诉你的？”

        “什么意思？”安庭问他。

        安庭的手和他一样发抖。

        安庭沉默一会儿：“次我挡在你前面。”

        声音哑得发不，只有气音。安庭没有反应，他没听见。

        绝望原来这么亮。

        恍惚间，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天他这样抓住安庭时，安庭会愣愣地看着他。

        病房里没开灯，一片黑。一个输瓶挂在吊架上，药一滴滴地往落。

        安庭愣住了。

        今天在派所，陆灼颂拿了事先存在手机里的所有安庭的病历单。

        安庭不说话了。

        “你有颗反抗的心，我都知。”

        “……你要赢。”陆灼颂说。

        “导演啊，作曲人和发行商什么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喜潜规则，底包养着一堆明星。”

        安庭没听明白。破产是让陆氏破产，不就是对陆灼颂的事吗？

        陆灼颂就乐了：“我没怪你。”

        安庭在被里窸窸窣窣一阵，拉一半被，一双睛：“你欠我什么吗？”

        “赵端许把我骗过去，送去了。”陆灼颂侧，和安庭相望，“我差被一群老轮了。”

        “嗯。”陆灼颂说，“但我听说你在跟郑玉浩谈的时候，气得本没想起来。”

        安庭。他安心多了，睛缓缓合上。